除了生死,還有你

「莫雲舟——莫雲舟!」寧韻然拼命地在這場旋轉中掙扎,伸長了胳膊,試圖抓住遠去的他。

忽然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強而有力地將她從這場陷落中驟然拖拽而起。

她逆流而上,終於衝進了光亮之中。

「我在這裡,小寧!我在這裡……彆著急,我在這裡……」

寧韻然終於有了一絲力氣,她緩慢地睜開眼睛,眼前又是一片白,鼻間是消□□水的味道。

她被一個懷抱緊緊地擁著,那力度就像是要將她永遠圈在裡面,可偏偏又生出對自由的嚮往來。

剝開所有濃重的她所不喜的氣味,她聞到了清淡的屬於他的味道。

他輕輕貼著她的臉頰,在她的耳邊說著話。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我抱著你呢,你不用去那麼遠的地方找我……」

當他溫暖的氣息繞上她的耳畔,一切情感猶如決堤。

她的眼淚掉下來,沿著臉頰落在他的袖子上。

好像從前對自己催眠了一千一萬遍的「我不喜歡你」,到此刻終於變成了一句按耐不住的真話。

「我好後悔……」

「後悔什麼?」莫雲舟的手指抹開她臉上的淚水,用一種看待孩子永遠無限包容的目光看著她。

她從沒見過他紅眼的樣子。

這一次她見到了。

原來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失而復得」的表情是這樣的。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呼天搶地,但是她就是能看出來他有多害怕,又有多喜悅。

「我後悔的事情太多了……說不完……」

我後悔沒有一直拿著手機聽你的聲音,就這樣奔跑到路的盡頭,你說過,走投無路你會來接我。

我後悔沒有萬分認真地聽你說你的心意。

我後悔如果我真的會死……怎麼能沒有好好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我是那麼喜歡你啊,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的聲音,喜歡你做的每一件事。

從指尖到髮梢的每一個細節都好像是老天爺為我設計的。

如果我真的會被撕票……怎麼能沒見到讓我那麼喜歡的你?

莫雲舟不問她後悔什麼,只是抱著她。

對啊,她還後悔從前沒有像此刻一樣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裡,體會他的力度,還有他的心。

他輕輕拍著她,像是哄著驚魂未定的孩子。

她在他的懷裡很安心地又睡了過去。

這對於她來說才能叫真正的睡著。

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聽到了陸毓生的聲音。

「小舅舅,她還好吧?」

「她還好。就是醫生給她用的藥會讓她比較嗜睡。怎麼了?」

「麥莉說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於是就打給我了。她問你那五千萬既然不匯了,她是不是可以開始投資了?之前兌換外匯還有賣出基金,讓你損失了幾百萬……」

「幾百萬還好。我還活著,小寧也活著,錢我可以再掙,人沒了,這些就都沒意義了。」是莫雲舟的聲音,寧韻然聽得不怎麼真切。

「你別說的好像寧韻然已經是我小舅媽了好嗎?如果她嫁給你了,按照家裡的規矩,你就不能付贖金了。」

小舅媽……誰是你的小舅媽……什麼贖金?

寧韻然的眼皮動了動,緩慢睜開,看見的正好是莫雲舟的喉結,緩慢向上,視線觸上的是他的下巴。

從這個角度看他,有一種凌厲的美感。

「唷,小舅媽,你醒啦?」陸毓生露出有點欠揍的表情。

寧韻然摸了半天,想找東西摔他臉上,結果除了莫雲舟的手,什麼也沒摸著。

陸毓生立刻看出了寧韻然想幹什麼,嘴巴裂得更明顯了:「哎喲,你要打我啊?你是要把我小舅舅拎起來打我嗎?」

寧韻然要嘔血了。

一抬眼,卻又看見莫雲舟淺淺笑著,彷彿陸毓生的那聲「小舅媽」讓他心情非常好。

寧韻然這才想起之前鄧浩說過,要向莫雲舟勒索贖金。

她抬手拽了拽莫雲舟的袖口。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

「那個綁架我的人是趙謙的秘書鄧傑的……兒子鄧浩。」

「我知道。你休息的這段時間,章隊長已經對鄧浩進行了審訊。」

「他說他要向你勒索……他勒索多少錢了?」寧韻然看著莫雲舟。

這時候,有護士來送藥了。

莫雲舟一邊把水遞到寧韻然的面前,一邊用很平淡的聲音問:「你猜猜看,他向我勒索多少錢了。」

「……」寧韻然想起鄧浩說過,周暖跑了,向縱合永珍勒索幾千萬不可能了,能向莫雲舟勒索幾百萬也好。

好歹自己也是一個人,莫雲舟也有點身家吧。

寧韻然試探性地問:「三百萬?」

莫雲舟搖了搖頭,一旁的陸毓生抱著胳膊涼颼颼地說:「你覺得自己在我小舅舅那裡值多少錢?」

寧韻然被哽住了。

陸毓生這意思就是她不值錢咯。

「兩百萬?」

兩百萬總要有吧?

兩百萬剛好在t市的市區買一套二手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房子。

莫雲舟揚了揚下巴,說了聲:「先吃藥。」

寧韻然被這個問題吊著,眼巴巴地看著陸毓生。

陸毓生搖了搖頭。

寧韻然有點洩氣:「一百萬總要有吧?不然那個鄧浩費那麼大勁兒,還找了那麼多個幫手,這多不值得?」

陸毓生還是搖頭,然後伸出了五根手指。

寧韻然覺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打擊。

「才五十萬啊?五十萬我去貸款給他就好了啊!他幹嘛要這麼折騰自己的人生?」

寧韻然覺得鄧浩的腦子有很大的問題。

陸毓生朝天翻了個白眼:「是五千萬,我的小舅媽啊!」

寧韻然正喝了口水,要把膠囊放進嘴裡,「五千萬」忽然壓下來,她冷不丁一口水噴了出去,接著咳的眼淚都要飆出來。

而對面的陸毓生還好躲得快,不然就接受「雨露滋潤」了。

「你文明一點好不好!」陸毓生嫌棄地看了寧韻然一眼。

「鄧浩瘋了吧?他拿我向你勒索五千萬!你怎麼可能會給他五千萬呢?」寧韻然看著莫雲舟說。

莫雲舟淺笑了一下,然後揚了揚下巴:「藥還沒吃。」

「一定不是五千萬……五百萬已經喪盡天良了。」寧韻然看著莫雲舟,想要向他確定陸毓生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莫雲舟遞礦泉水瓶的手停在那裡一動不動,神色也沒什麼變化。

寧韻然越發看不出真假了。

「對,五百萬都喪盡天良了,五千萬是滅絕人寰!可就是這樣,我小舅舅他拋售名下……」

陸毓生的話還沒說完,莫雲舟就打斷他了。

「好了毓生,你不是說麥莉打電話給你了嗎?我手機沒電了,你去幫我回復她,就說現在沒事了,讓她繼續處理我的資產就好。」

陸毓生還是忍不住要繼續往下說,莫雲舟一個眼刀掃過來,他只能閉嘴,氣哼哼地走出去。

一邊走一邊不滿地說:「我的零花錢記得還給我!」

當陸毓生走了,莫雲舟微微嘆了一口氣,剛要低下頭來叫寧韻然吃藥,就發現寧韻然一直看著自己。

莫雲舟被她看得不自在,直接將掌心的膠囊塞進她的嘴裡,接著灌了她一大口水。

「你是不是真的準備了五千萬?」寧韻然把藥嚥下去了,還是繼續問這個問題。

莫雲舟側過臉去,站起身來:「我去問問醫生,你要入院觀察多久。」

他還沒有離開椅子,就被寧韻然一把拽了回來。

「所以……真的是五千萬?」

寧韻然知道,以莫雲舟的家世和這些年的積累,五千萬的個人身家並不稀奇。但要在短時間內拿出五千萬流動資金來,卻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