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莫雲舟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摁了一下眼角。
「莫先生,您的咖啡。」
孟阿姨將咖啡端到了莫雲舟的面前,將杯柄挪向他的方向。
莫雲舟搖了搖手說:「孟阿姨,今天就不喝咖啡了。」
「怎麼了,先生?」
「再喝,我的心臟都要跳到天花板上去了。」莫雲舟無奈地扯起唇角。
「好的,先生。」
十幾分鍾之後,別墅的門開啟,陸毓生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拖,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小舅舅,剛才麥莉打電話來跟我說你要拋售名下基金!還要兌換外匯!」
「沒什麼,你去玩你的手遊吧。」莫雲舟又要閉上眼睛。
「誒?你不是最討厭我玩手遊的嗎?」
陸毓生一臉不可思議,用力嗅了嗅,然後跑到廚房裡,發現孟阿姨正把咖啡壺裡的咖啡倒出來。
「孟阿姨,你在幹什麼呢?」陸毓生將腦袋湊過去。
孟阿姨小聲說:「也不知道先生怎麼了……今天沒有去上班。還跟我說咖啡不喝了,再喝心臟都要跳到天花板上去了。」
陸毓生的笑容緩緩收起,說了句:「咖啡別倒了,涼了之後做冰鎮的。他不喝,我喝。」
「哦。」
陸毓生快步回到了客廳,只看見自己的小舅舅直接躺在了沙發上,一隻手搭在眼睛上。
他很疲倦。
但就算疲倦,也不肯休息。
陸毓生在他的身邊坐下,挪開了莫雲舟的手臂,很認真地問:「小舅舅,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事情不需要叫我去打手游來支開我。」
「你放心,是我自己的事情。」莫雲舟伸出手來,正要揉陸毓生的腦袋,陸毓生卻偏開了。
「你再不說發生什麼事了,我就打電話給我母上,讓你的姐姐大人來問你到底出什麼事了。」
莫雲舟看著陸毓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別墅的門鈴響了,陸毓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莫雲舟直接抬起腿來踹了他一下。
「開門去。」
「不去。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陸毓生執著地看著莫雲舟的眼睛。
這時候孟阿姨已經從廚房裡出來,去開門了。
「先生,是幾個警察同志啊!」
陸毓生感覺到事情更加嚴重了。
為首的是章隊長,而莫雲舟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沒想到章隊長你親自來了。」
「局裡很重視這個案子。我們一直以為綁匪的目標是縱合永珍集團,但沒想他們竟然轉移目標了。我們怎麼能不重視。」
「綁匪?綁匪綁架誰了?」陸毓生看向莫雲舟,「小舅舅……你說話啊!」
「小寧。」
莫雲舟說完這一句,陸毓生的臉色立刻變了。
章隊長和莫雲舟又說了幾句話,他帶來的人正在安裝儀器,陸毓生拽著莫雲舟的手臂,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小舅舅,你給我過來。」
陸毓生將莫雲舟拉進了書房裡。
「寧韻然被綁架了?」
「嗯。」莫雲舟背靠著書桌,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勒索的是你?」陸毓生又問。
「是。她沒有父母,沒有有錢的親戚,不勒索我,還能勒索誰?」莫雲舟自嘲地一笑。
「所以你兌換外匯也好,賣基金也好,是要湊贖金?你想要支付贖金?」陸毓生瞪圓了眼睛。
「我沒有說我一定會支付,我只是要做好準備。這個綁匪很聰明,如果章隊長在今天到明天中午之前都找不到綁匪在哪裡,我就要支付贖金了。」
「綁匪要多少錢?」
「等值人民幣五千萬的美金。」莫雲舟回答。
陸毓生頓住了,幾秒鐘之後又說:「這麼大金額,是不可能要現金的。如果是境內銀行賬戶,警方立刻就會知道綁匪身份,資金流向也會被警方控制。難道他們要求轉賬去境外銀行?」
「是的。」莫雲舟點了點頭。
「但是……這麼大筆金額,不是說匯就匯的!」
「他們要我購買一個境外空殼公司。相關檔案會快遞過來。」
「你知道莫家和陸家對於綁架這件事的一貫守則是什麼!」陸毓生忍不住叫出聲來。
「絕不支付贖金。」
「對,否則人人都能打我們的主意!」
「但是寧韻然不是莫家的人。」莫雲舟回答。
陸毓生梗在那裡,半天才說一句:「那麼你有沒有想過,等你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錢也匯出了,但是綁匪還是撕票了!你花五千萬就為了給她收屍嗎?」
「毓生,」莫雲舟看著陸毓生的眼睛,他的目光很穩,也很決然,「這世上總有一些事情,我們明知不可為,還是會為之。」
陸毓生側過臉去,想了很久:「要是被我母上知道了,她絕不會讓你這麼做。」
「五千萬對於一般人來說,很多。但對於我來說,能讓她回來的話,已經佔了大便宜了。」
陸毓生看著莫雲舟的眼睛,他從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裡看到了莫雲舟的決心。
「我跟麥莉說了,無論如何這件事要保密,不要告訴我媽。麥莉也在打理我媽媽的個人資產。」
「謝謝。」
「我每個月可以從家族信託領到大概三萬美金,我也沒有買飛機買小島的愛好,所以大學畢業之後攢了一點。我有六七十萬美金,也給你吧。」
「謝謝你。」莫雲舟抬手摁了摁陸毓生的肩膀。
「不用謝我……寧韻然也是我的朋友……如果綁匪向我勒索……也許我也會做同樣的決定。只是我拿不出五千萬人民幣。」陸毓生還是歪著腦袋,「但願章隊長能找到她……退一萬步,但願我們支付了贖金,綁匪會放她回來。」
只是一整個下午,莫雲舟都沒有接到任何來自綁匪的電話。
這個時候杜若正在電腦前忙碌著。
綁匪傳送給莫雲舟的郵件使用了非常複雜的ip代理技術,多次中轉。經過杜若的排查,終於找到了發郵件的地址。
「是南城區金線路788號的一家網咖,我把終端號發過去給你。」
章隊長得到了杜若發來的訊息之後,立刻派人前去網咖調出了錄影。
但是錄影中的人,一直戴著鴨舌帽,從錄影上看不到臉,而他進入網咖所使用的身份證也是別人的。
章隊長調出了所有道路的監控,追蹤這個人。他沒有開車,坐的公交車。
下車之後又進入了地鐵,接著步行進入了巷子。
脫離了交通訊號燈之後,就很難繼續追蹤他的行蹤了。
就在這個時候,章隊長的同事在離城的客運車站抓到了周東。
這個周東就是參與綁架寧韻然與周暖並且假扮警察的傢伙。
根據周東的口供,章隊長他們雖然沒有得到綁匪的名字,卻拿到了綁匪的手機號碼。
根據手機號碼的定位,他們終於找到了綁匪的地址,通過附近居民問訪,他們終於得知了綁匪的名字是鄧浩,目前住在第一地下車庫裡。
寧韻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自己被人從沙發上扛了起來。
她嘴巴被封著,說不出話來,只能「唔唔」兩聲。
鄧浩拍了拍她的背脊說:「怕什麼,我並不是要殺人棄屍。」
他將寧韻然放進了後車廂裡,然後將車子後面的車牌給換了。
一邊換著,一邊說:「這裡不安全了。剛才出去買包煙,就聽見遛孩子的大媽們聊天說有人在打聽我。」
換好了車牌,鄧浩將車後蓋蓋上。
「哐」地一聲之後,黑暗降臨,寧韻然的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就算鄧浩說這一次不是要撕票,但是像是這樣的綁架案,結局總是充滿變數。
這裡空間很小,空氣也很渾濁。
寧韻然不得不擔憂,如果鄧浩是要開長途的話,自己說不定還沒熬到目的地,就被憋死在裡面了。
鄧浩戴著鴨舌帽,當車離開小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見警車正開進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