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從中午到晚上,他沒有吃一口飯,沒有喝一口水,現在只覺得頭暈眼花,身體發冷。

當他從木材的縫隙裡看見穿著制服的警察時,甚至不敢走出來,害怕又是假警察來騙人。

當他聽見莫雲舟大聲喊著寧韻然的名字的時候,周暖終於將壓在自己身上的木柴推開來。

警員們聽見聲音趕了過來。

「這裡有人!」

「快把他扶起來!」

周暖的半邊臉還是腫的,站都站不穩。

「你是周暖!你在這裡,寧韻然呢?」

莫雲舟奔過來,摁住周暖的肩膀問他。

周暖顫了起來,眼淚掉下來。

「她把我從倉庫裡放下來……然後她跑向另一個方向了……有三個人在追她……」

周暖頭暈眼花,立刻栽倒了下去。

「救護車!快點!」

這時候顧長銘和趙嫿栩也開車趕了過來。

周暖仍舊抓著章隊長的袖子說:「我的同事寧韻然……你們一定要救她……」

「你還記得最後和她分開的時候,她跑到哪個方向去了嗎?」

周暖指了指章隊長他們過來的方向說:「那邊……」

「小暖!小暖!」趙嫿栩從車裡跑下來,一把抱住了周暖。

「嫿栩姐……」

見到熟悉的人,周暖緊繃的神經徹底崩塌。

顧長銘一邊扶著周暖,一邊問章隊長:「我們另一個員工寧韻然呢?」

「我們的隊員將這片倉庫都找遍了,沒有看見她……初步估計,她很有可能被綁匪抓回去了。」

一直背對著他們看著這片倉庫的莫雲舟湖然轉過身來,一拳狠狠砸在了顧長銘的臉上。

「長銘!」趙嫿栩嚇了一跳。

顧長銘一個踉蹌,站直了身子搖了搖手。

「我沒事……」

「你沒事,但是寧韻然出事了。」莫雲舟冷冷地看著顧長銘和趙嫿栩。

「這也不是我們想的……」

「但是你們昨天就知道周暖和寧韻然被綁架了,可是你們沒有報警不是嗎?所以昨天晚上縱合永珍大樓董事長辦公室的燈徹夜未滅!你的秘書還說你是在商量公事?你明顯就知道周暖出事了,難道還會不知道寧韻然也出事了?」莫雲舟的目光中有一種讓趙嫿栩承受不起的氣勢。

章隊長走了過來,很嚴肅地問:「顧先生,趙女士,這是真的嗎?」

顧長銘拿出自己的手機,將那封郵件給章隊長看。

「是這樣的。所以一整個晚上,我們都在準備贖金。我們不報警,是因為對方說了如果報警的話,會傷害我們的同事。」顧長銘回答。

章隊長摁住腦袋說:「這麼大的事情,您怎麼能不報警呢?就算您支付了贖金,萬一還是換不回人呢?」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回寧韻然。我們願意盡一切所能之事來配合。」

顧長銘沉著聲音回答。

章隊長點了點頭:「莫先生在國道上找到了寧韻然用來報警和聯絡他的手機。也就是說,寧小姐很可能是在國道上又被綁匪給抓回去了。現在我們要調閱國道上的監控,排查所有在這段時間經過的車輛!」

救護車來了,周暖被抬了上去。

當他被醫護人員推著從顧長銘的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看見顧長銘垂在身側的手顫抖得厲害。

周暖抓住了顧長銘的手腕,安慰說:「顧大哥……寧韻然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顧長銘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周暖的手背。

趙嫿栩陪著周暖上了救護車,去了醫院。

當他躺在病床上,病房裡的醫護人員離開的時候,周暖側過臉來,看著趙嫿栩說:「嫿栩姐……這也是你安排的嗎?」

趙嫿栩頓了頓:「這怎麼可能是我安排的?我再怎麼樣,也不會傷害你。」

周暖閉上眼睛:「可是……為什麼那麼巧,為什麼帶著我去見趙謙?為什麼那兩個假警察出現的時候……正好寧韻然就從對面的惠陽大廈出來?」

「小暖,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就像你說的這麼巧……如果是我設計的,哪裡能這麼周全?」趙嫿栩用毛巾給周暖擦著臉,看見他腫起來的臉頰,她低下頭來哭了。

「嫿栩姐……你知道嗎,當我被困在那裡的時候,我一直不停地問自己,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要解決我。」

「小暖!」趙嫿栩壓低了聲音,用力扣住了周暖的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嫿栩姐,如果你們付了贖金,綁匪還是不肯放人,你們會報警嗎?還是你更擔心檔案?」

「你顧大哥說了,檔案沒有你重要。你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顧大哥當然覺得檔案比我重要。縱合永珍在他看來都沒有我重要。我問的是你,嫿栩姐。」周暖繼續問。

趙嫿栩低下頭來,在周暖的耳邊說:「小暖,那個檔案裡的資料是秦耀用來接手夢幻星空樂園的公司。如果洩漏給警方知道了,秦耀會殺了你顧大哥的!」

周暖扯起了唇角,回答說:「你擔心什麼?檔案袋裡的東西都被寧韻然衝進馬桶裡了。」

趙嫿栩愣了愣:「你確定她把檔案毀掉了?」

「我確定。不然我們兩骨頭都要被踹斷了,她也沒有說。」

「就算毀掉了,她也有可能記住的,你別被她騙了。」

周暖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如果她真的記得,就不用大費周章幫我逃跑,到現在人還沒回來了。」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那麼多。現在警察到處都在找她,她會沒事的!」

「如果她沒回來,我永遠都原諒不了自己。顧大哥肯定也是。」周暖閉上眼睛,不再看趙嫿栩。

寧韻然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被捆著,只是這一次,雙手在前,沒有之前那麼難受了。

而這個地方,是個車庫。

一個男人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

「行了,你們把人弄掉了還敢問我要錢?趕緊去別的地方避避風頭吧。你們要叫警察來抓我?可以啊,我們一起進去作個伴兒。」

男人將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轉過身來看著寧韻然。

「你知道我是誰?」男人拖過一把椅子來,看著她說。

「你是趙謙的司機。那次去射擊俱樂部,我有看見你在貴賓臺下面等他。」寧韻然回答。

「我叫鄧浩,我父親鄧傑就是趙謙的秘書。」

寧韻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趙謙的秘書……不會是那天……」

「對,就是那天你去香格里拉飯店交東西給趙謙那個老色鬼,他在你的礦泉水裡加了g水,結果出事之後,趙謙那個不要臉的老流氓讓我老爸去給他頂包。」

鄧浩開了瓶可樂,走到寧韻然的面前,揚了揚下巴問:「喝嗎?」

寧韻然搖了搖頭。

鄧浩笑了笑:「你怕什麼?我又不是趙謙,盡玩些不入流的手段。你再不吃點東西,還不得餓死?」

「你綁我幹什麼?」寧韻然看著對方問。

這個車庫裡有電腦,有床,有拳擊袋,看來鄧浩就住在這個車庫裡。

「趙謙讓我老爸背了那麼大一個黑鍋,就甩給了我們家五十萬,他自己逍遙快活,你不覺得這很搞笑嗎?」鄧浩拉了把椅子,在寧韻然的面前坐下。

他拆了一袋麵包,送到寧韻然的嘴邊,示意她趕緊吃。

寧韻然吃了一口,覺得更加餓,沒一會兒,一整個麵包都吃下去了。

現在不是假裝有骨氣的時候,折騰了那麼久再不吃東西,她真的要昇天。

「你爸頂罪,趙謙給錢,這肯定是你爸同意的。那麼你又生哪門子氣?」寧韻然問。

「哈哈哈,如果是這樣,我還真不好意思綁你們了。但是前段時間趙謙的公司涉嫌洗錢,他本來想要他那個做副總負責財務的堂弟一個人擔下來得了。只是這個鍋那麼大,他堂弟不肯啊!結果趙謙這老東西,又要打我老爸的主意了。還是五十萬,要我老爸承認是他勾結了秦耀,趙謙的堂弟只是貪點小便宜,拿提成幫忙走賬,其他的一概不知。」

「警察是不會相信的。」寧韻然回答。

「警察相不相信不重要,本來洗錢罪就很難落實證據。只要有人頂上就行。」鄧浩扯了扯嘴角,「結果,我家那位老頭子覺得自己出來也不會有工作了,不如認下來,再給家裡掙個五十萬。」

寧韻然沉默了。

「但是我家老頭子剛認了罪,當天晚上就心臟病發去了。你不覺得很巧嗎?」鄧浩側著臉問,「我怎麼不知道我家老頭子有心臟病啊?」

寧韻然想到了劉雨,想到了梁玉寧,想到了蔣涵……秦氏兄弟的手段狠辣,不留退路。

鄧浩的父親,很有可能不是心臟病死的。

「我是趙謙的司機,還能不知道他最近要跑路了?我也知道,趙嫿栩經常幫他做賬,他們那天見面,就是要計劃怎樣把遊樂園脫手。」

「你是要檔案裡的東西去舉報?」寧韻然問。

「舉報?舉報給警察會給我獎金嗎?我是要趙謙給錢!要趙謙肉疼!」鄧浩對趙謙極為輕

蔑,「不過跟你一起被綁架的周暖估計已經跑了,趙嫿栩那邊也就知道我沒拿到那份檔案了。」

「那你還綁我做什麼?」寧韻然不解地問,「明明從頭到尾你都沒出現過,我和周暖都沒有看見過你,你讓我走這件事不就過去了嗎?」

「哈哈哈,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一分錢都沒拿到,這算什麼?」鄧浩冷笑了笑。

「所以歸根到底,你不是想要為你父親出口氣,而是要錢?」

「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鄧浩拍了拍寧韻然的臉頰,笑著說,「你就真的不記得檔案裡有什麼?如果你記得,告訴我,我可以用來詐一詐趙謙。那老東西膽子小,一詐就會給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