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不喜歡我

莫雲舟扯起唇角,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趙總,其實我倒是覺得與其遷怒於趙謙那個本來就人品惡劣的傢伙,不如請顧總管好自己的人吧。」

「莫總……什麼意思?」

「小寧好像是去趙謙那裡交東西的吧,可是顧總來看小寧的時候卻跟我說,你們早就終止和趙謙的合作了。他雖然還有部分縱合永珍的股權,但顧總已經打算親自收購過來。他覺得,縱合永珍不適合再與趙謙有任何利益聯絡。所以我很好奇……到底趙總你那天車禍之後,是要交什麼東西給趙謙呢?顧總知不知道呢?」

莫雲舟還是一派輕鬆的表情看著窗外。

趙嫿栩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

「就算要撇清關係,之前一些未盡的合同還是要完成的。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縱合永珍的事情,顧總去思考就好。」

莫雲舟揣著口袋,低眉輕笑了一聲:「也對。」

「既然小寧還在睡,那我就不打擾她了。」趙嫿栩轉身離開了。

聽著她的腳步聲,窩在被子裡的寧韻然這才撥出一口氣來。

剛才莫雲舟和趙嫿栩的對話,讓她意識到,莫雲舟才是那個在氣勢上和實力上能與趙嫿栩較量的人,而自己只能見招拆招,像個孩子一樣。

一直玩手機的陸毓生用胳膊肘頂了寧韻然一下:「搞了半天,真正算計你的人是趙嫿栩啊!」

「這沒頭沒尾的,你能聽明白?」

「嘖……我打拳不如你,但不代表我像你一樣智障。」陸毓生沒好氣地白了寧韻然一眼。

莫雲舟走了進來,抱著胳膊看著她,只問了一句話:「寧韻然,你喜不喜歡我?」

陸毓生呆了……這麼直接的?

「不喜歡!」寧韻然又想要捲回被子裡了。

「是現在不喜歡,還是做完了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喜歡我了?」莫雲舟涼涼地問。

寧韻然傻眼了,難道自己不清醒的時候真的對莫雲舟說了什麼?

見她沒有回話的意思,莫雲舟對陸毓生揚了揚下巴:「走吧。把保溫桶也帶走。」

「啊?她還沒吃兩口呢……」

「她又不喜歡我,你還給她吃?」

莫雲舟揚了揚下巴,陸毓生立刻要笑成一朵菊花的樣子,迅速將保溫桶給收拾了。

他早就看寧韻然極度不順眼了。從小到大都是他跟在小舅舅的身後,可是最近很明顯他這個血濃於水的外甥地位岌岌可危。

一想到如果寧韻然做了他的小舅媽,他寧願買塊板磚把自己拍死!

寧韻然看著陸毓生真的將保溫桶拎出門口,而莫雲舟也拿過自己的西裝穿上身,忽然很想說什麼留住他,但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個病房怎麼只有我一個人?醫保能不能報銷?」

陸毓生站在門口,用看怪物的目光看著寧韻然。

莫雲舟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轉身。

「vip病房四千元一個晚上,你已經睡了一晚了。」

「我要出院!我現在就要出院!」

「隨便你。」

莫雲舟這一次真的和陸毓生走了。

寧韻然伸長了脖子,看著他們的車開出醫院大門,忽然有點懊惱。

她懷念起自己坐在莫雲舟的車上,替他吹口哨的晚上了。

他們那麼輕鬆,彷彿什麼都可以談,可以聊。

而就在剛才,他距離她那麼近,她多想假裝一不小心撞進他的懷裡,但是這個懷抱卻隔著那麼多的秘密。

寧韻然將臉貼在自己的膝蓋上。

其實她一直沒有忘記過

她撥出一口氣來,扯了扯嘴角。

我喜歡你。

我當然喜歡你。

可就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要忍住。

「你幹什麼要掉眼淚?」

莫雲舟的聲音陡然響起,寧韻然肩膀一顫,抬起頭來,就看見這個男人單手揣著口袋,另一隻手正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桌上。

寧韻然立刻抬手摸了一把臉頰,發現真的有一道溼潤的痕跡。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明明看見你的車開出醫院的門……」

莫雲舟傾下身來,看著寧韻然。

他看似溫潤的氣質之下,目光卻很有力度。

「是我先問你,為什麼掉眼淚。」

寧韻然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的背影會讓她莫名其妙想念。

可是當他站在她的面前,卻像是一場又一場的拷問。

「我差一點就出事了,在醫院裡。別的女孩,父母早就心急火燎地跑來,圍繞在身邊。可是我不一樣……我的父母永遠不會來。」

明明是應付莫雲舟的謊話,可是越說,寧韻然就越難過。

她這才意識到,那不是謊話,是事實。

莫雲舟的手伸過來,將她摁進自己的懷裡。

那一刻,寧韻然的眼淚就更加剎不住了。

「你不是還有我嗎?在香格里拉大酒店裡,不是拼盡全力也要等到我才肯閉上眼睛睡過去嗎?」

「但是,你也會轉身的。」

當你知道我面對的是誰,我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

我不想我對你的喜歡變成一種契約,讓你陪我以身涉險。

「轉身並不是因為喜歡你喜歡的不夠執著,而是為了下一次再見到你。」

寧韻然抬起頭來,對上莫雲舟明顯帶著笑意的眼睛,頓時明白這傢伙剛才就是假裝離開的。

「你喜不喜歡我?」莫雲舟側著臉問。

他早就知道答案,也明明知道寧韻然會給的答案,可還是那麼樂在其中問她同一個問題。

「你可以轉身了,我們下次再見吧。」

寧韻然很認真地回答。

這一次,莫雲舟真的走了。

寧韻然還是一個人,但是她卻覺得自己的心裡面很踏實。

她起身,在病房裡走了走路。現在自己頭也不昏,只是嘴巴里覺得很苦,不是特別有精神而已。

她在醫院的走廊裡走了幾步,關門轉身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什麼在自己的床角下面微微的反射亮光。

她來到床邊,從口袋裡取出紙巾,半蹲下來擦了擦自己的鞋子的鞋尖。

那一刻,她的心中一陣驚寒。

因為那很有可能是一個微型竊聽儀,正好被安裝在床的最下面,自己也是因為角度特別才會看到它。

裝在這個位置,是拍不到什麼的,它應該沒有錄影功能。

杜若向寧韻然普及過市面上經常能見到的微型竊聽裝置,一次充電可以運作超過三十個小時,一旦有錄音,就會自動將竊聽內容傳送給竊聽者的手機。

寧韻然不動聲色站起身來,將擦了鞋子的紙巾扔到了垃圾桶裡,然後躺回床上。

這個醫院,包括這個病房都是莫雲舟在她出事之後,臨時將她送來的,除了莫雲舟,沒有誰能在她來之前就在這裡裝上這種東西。

而且會裝這種東西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一直在試探自己的趙嫿栩。她能製造出一個車禍來試探自己,甚至於將自己推給趙謙,想要借趙謙之手來傷害她,裝個小小的竊聽器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第二個有可能的就是顧長銘。無論如何,他都是縱合永珍集團的明面上的控制者,他也不可能希望有任何人讓這座大廈傾頹。他越是想要信任她,就越需要確定她值得信任。

趙嫿栩和顧長銘都來看過她,但是莫雲舟一直都在,他們兩個應該沒有這樣的機會。

還有陸毓生……但是他從進門開始,就在自己的視線裡。

莫雲舟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有充分的時間和條件……不,莫雲舟不可能。

他不會監控她。

對於這一點,寧韻然萬分肯定。

如果這些她所知道的人都沒有機會的話,那就很有可能是她睡著而莫雲舟也沒注意到的時候,有人進來裝的。

莫雲舟還在這裡守著她的時候,警察就打電話過來確認了時間,要向她詢問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寧韻然聽見了走廊上的腳步聲,看來是警察來了。

這樣子,自己對警察說的話,就會在竊聽者的監聽之下了。

寧韻然吸了一口氣,向警方詳細描述了自己是為什麼會去找趙謙,以及趙謙的秘書給自己倒可樂,自己沒喝,選了一瓶礦泉水。但是喝完一口之後,握著礦泉水走到門外,才發現瓶身似乎被注射器扎穿了,所以水漏到了自己的手上,她才警覺礦泉水也許也被動了手腳。

「是趙謙先生讓他的秘書送我出來的。」

「寧小姐,你肯定?」

「我很肯定。後來趙謙的秘書一直想要把我帶回去,之後的事情……我只隱隱記得好像見到了莫雲舟莫先生,很希望他能帶我走……除此之外,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警察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又詢問了她幾個問題之後離開了。

寧韻然躺回床上,假裝玩手機,心裡面卻百轉千回。

照這樣看,那個竊聽器還有可能是趙謙安裝的,想要知道警察來調查的時候,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他好應對?

她安靜地待了半個多小時,又聽見走廊上再度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敲了敲她病房的門。

「寧小姐,你好。我們是長州市紅河區刑警大隊的警員,因為案件需要,我們臨時從長洲市趕來,有重要的問題需要詢問寧小姐。」

寧韻然坐直了身子,神經驟然繃起,心裡一陣狐疑。

長州市紅河區刑警大隊的為什麼會來?

而且剛才t市的警察來向她問案情,為什麼不告訴她還有其他的警察會來找她?

「請進。」寧韻然回答。

走進來的是兩名女性警員,她們先是向寧韻然出示了證件之後,然後取出了筆記本和錄音筆。

「兩位同志,我不知道有什麼能幫到你們。」

「我們也很抱歉忽然來打擾您,只是我們聽說了您和夢幻星空樂園老闆趙謙之間發生的事情之後,就立刻決定來找您,希望不會太唐突。」

原來又是來調查趙謙的。

「如果你們問的問題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如果是長洲市的刑警隊,確實有可能不知道她是臥底,但是各地市之間的警局也會經常互通訊息,凌睿難道不知道長洲市什麼紅河區的刑警大隊派人來找她?

但現在自己和凌睿之間所有的訊息傳遞都要靠杜若,而自己還沒有回去見到杜若。杜若也就沒來得及告訴自己有其他市的同事會來問她問題了。

「因為趙謙在我們長洲市也涉嫌用g水迷昏年輕女子的案件,只是那些女孩子沒有寧小姐你這麼幸運。」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看來趙謙沒栽在洗錢案上,卻要栽在其他案子上了。

「我想請問一下,那一日你進入趙謙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房間,都見到了哪些人?」其中一名警員取出了許多張照片放在了寧韻然面前的床單上。

足足有八張。

寧韻然的記憶能力並不是建立在資料記憶的基礎上,而是圖片式記憶。

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來,其中的三個,就是陪著趙謙一起唱歌的女孩。

「她們都是受害者嗎?」寧韻然狐疑地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