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

「哪家醫院?是看趙總嗎?」黃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看寧韻然。」

車子立刻轉向。

「你剛才說莫雲舟報了警,趙謙那個混賬進去了嗎?」

黃秘書微微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顧長銘稱呼某人為混賬。

「沒有。酒店裡監控拍到的都是趙謙的秘書在拉扯寧韻然,這個鍋,趙謙甩給他的秘書了。」

顧長銘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黃秘書卻知道他的怒意。

「顧總,這些都是意外,趙總也沒想到趙謙竟然敢給我們的人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意外?你仔細想想,如果趙嫿栩要送什麼重要的東西,重要到哪怕出了車禍也要送到,為什麼會讓寧韻然去送?雙人上門送達,雙人簽收是常識。她就是想要借趙謙的手來修理寧韻然。」

「可是……趙總為什麼要對寧韻然這樣呢?就因為當初她本來應該進財務部跟著趙總,卻被顧總你要過來了嗎?」

「大概是因為她總想要製造各種敵人和對手來實現她的存在感。」

顧長銘沒有再說話,但是他一直蹙著的眉頭顯示他一直都在擔心。

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從病房門上的玻璃望過去,看見的就是寧韻然蜷縮成一團窩在病床上,緊緊抱著莫雲舟的胳膊。

顧長銘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

病床邊的莫雲舟與顧長銘對視,輕緩地從寧韻然的懷裡收回了自己的手,起身走出了病房。

莫雲舟和顧長銘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窗臺邊,兩人都望向遠方。

「顧總,你們縱合永珍集團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為了對付一個員工,使出的手段都是我連想都沒有想過的。」莫雲舟很少抽菸,這一次,卻意外地點燃了一根菸。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決絕。

顧長銘沉默了很久,緩然開口:「我會和嫿栩好好聊一下。」

「如果聊一下沒有用呢?顧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放手,讓寧韻然跟著我。你如果在你的縱合永珍沒有絕對的話語權,至少我在雲盛集團有。」莫雲舟說。

「我明白。」顧長銘轉過身去,「我去看一眼她。」

寧韻然依舊睡得很沉。

顧長銘的指尖觸上她的額頭,輕輕捋了捋她的碎髮,寧韻然抿了抿嘴唇。

然後,顧長銘轉身離開了。

這天晚上,趙嫿栩聽說顧長銘回來了,而且還去看望了寧韻然,她立刻前去顧長銘那裡。

趙嫿栩來到顧長銘的別墅,卻發現他並不在,於是她趕去了公司。

整棟大樓已經沒有員工了,但顧長銘的辦公室燈仍舊亮著。

趙嫿栩推開門,發現顧長銘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靠著椅背仰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把燈關上吧。」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冷。

「為什麼要關燈?」趙嫿栩問,隨即扯起一抹冷笑,「是不想在看到我了?因為你的寧韻然?」

「不開燈,是我覺得也許不看著我的臉,你對我說真話的時候能夠自在一些。」

趙嫿栩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好,我們是時候該好好聊一聊了。」

她將燈關了,整個辦公室陷入黑暗。

顧長銘身後的落地窗也被簾子擋住。

彷彿他們忽然與世隔絕了。

「我不認為我對寧韻然的試探,是沒有必要的。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你在乎她,而我嫉妒她。」趙嫿栩的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

「理由呢?」

「因為寧韻然在高峻的畫廊待過。你和我都知道高峻的畫廊最後會暴露,高峻連離境的時間都沒有,凌睿的行動能夠那麼快,那個畫廊裡必然有他的人。就算不是臥底的警員,也是非常可靠的線人。」

「那麼你將懷疑物件鎖定寧韻然的原因是什麼?」顧長銘又問。

「第一,我派人去畫廊那裡打聽過,梁玉寧是當著寧韻然和莫雲舟的面跳樓的。跳樓之前還襲擊過他們。大部分人都猜測是因為布里斯是被莫雲舟帶入畫廊的,他們猜測就是莫雲舟將他們引入警方的圈套,可是誰知道梁玉寧當時要殺的是不是寧韻然呢?」

「有第一,就有第二。」

「第二就是,很明顯莫雲舟很在意寧韻然,有莫雲舟這個靠山,寧韻然還有必要進入我們這裡嗎?」

「你說的第一點,寧韻然在畫廊不過一個普通員工,職位是策劃,她要接觸到真正購買內容的機會還不如莫雲舟。梁玉寧當時要報復的物件應該是莫雲舟,因為根據我們的訊息,特警擊中梁玉寧的時候,她正用花瓶的碎片攻擊莫雲舟。至於你說的第二點,寧韻然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她不會依靠男人上位,特別是如果她還沒有真正喜歡上莫雲舟,她是不會輕易接受莫雲舟的恩惠。」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既然她已經進入了我們這裡,就不能有一點懷疑。」趙嫿栩的聲音很平靜。彷彿所有的不甘和妒忌都沉淹在了她的平靜之下。

「那我補充第三點。你做這些的目的,並不僅僅是測試寧韻然,而是借刀殺人。你想憑藉趙謙對她的不軌用心,毀掉她。她好歹是我的秘書,趙謙沒得到你的默許,還沒到敢動我身邊職員的地步。」

顧長銘的聲音驟降。

黑暗之中,趙嫿栩握緊了拳頭。

接著緩慢地鬆開。

「對。但是有一點,我沒有想到趙謙會對她用g水這樣下三濫的東西。我僅僅是給予趙謙機會單獨接觸寧韻然而已。趙謙出手一向豪爽,你一向不屑給寧韻然任何物質上的東西,那麼如果有人願意給呢?她不會動搖嗎?不會失去那些吸引你的東西嗎?而且就算趙謙要做什麼,我以為頂多灌醉她,把生米煮成熟飯,那個時候我也想看看寧韻然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其實這樣的問題,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那麼我也問你一個問題,想要聽到真的答案。」

「你問吧。」

「你是不是喜歡她?」

趙嫿栩以為顧長銘會猶豫,但是他立刻就給出了她答案。

「是的,我喜歡。而且很喜歡。」

趙嫿栩的眼眶溼了。

她忽然很感激顧長銘讓她把燈關掉了。

這樣他就看不到她的眼淚掉下來。

「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楚君。所有我沒有來得及為楚君做的事情,都可以做了。」

趙嫿栩原本沉下去的心又亮了起來。

「你是想說你把她當成妹妹嗎?你不覺得這是在自欺欺人嗎?你對她的其實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嫿栩,以前我不會愛上哪個女人,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你知道我的原則,我不會再把任何一個無關的人,拉進我的生活裡。」

「但是你把她當成精神鴉片,這才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那麼你是想要我戒掉嗎?」

趙嫿栩停頓了幾秒之後,笑了。

「你戒不掉。」

「如果你要繼續針對她,我也可以把她送去莫雲舟的身邊。」

此時的趙嫿栩真的很想看清楚顧長銘的表情。

到底是一如既往的漠然,還是會有不捨。

但是她也很清楚,讓寧韻然離開顧長銘的身邊,會成為自己和顧長銘之間不可修復的裂痕。

就算顧長銘像是男人愛女人一樣對待寧韻然,他也不可能說出來,更不會去碰她。

他越愛的,越不會碰。

「我們必須把她留在這裡,留在我們的掌控範圍內。」

「為什麼?」

「因為梅沙倉的股權問題,我們與莫雲舟必然會有一戰。如果是這樣,我們必要的時候要拿寧韻然當籌碼,讓莫雲舟投鼠忌器。」

「你想怎麼做?」

黑暗中,趙嫿栩的那一聲冷笑尤為清晰。

「一切看秦耀先生的意思。」

「你現在不只是打算拿寧韻然來制約莫雲舟,你還打算拿她來制約我了。」

「一切都只是為了保全我們而已。」

「嫿栩,你有沒有想過,你嫉妒的並不是我對寧韻然的另眼相待。」

「那麼我嫉妒什麼?」

「你嫉妒她活得比你坦蕩。」

這短短的一句話,在這個封閉而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那我大方地承認我的嫉妒,也請你記住你的立場。我們就算回頭也看不到岸了。」

「那麼嫿栩,你知道一艘在海上永遠不肯靠岸的船,結局是什麼嗎?」

「我知道。結局是沉沒。」

寧韻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頭暈腦脹,沒有胃口,一直想吐。

她摁了摁自己的腦袋,嗅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周圍是白色的牆壁和深藍色的窗簾,還有儀器有規律的聲響。

她怎麼會在這裡?

寧韻然抱著腦袋仔細地回想,但腦子裡就像是有一段記憶被抽走,怎樣也想不起來了。

有腳步聲傳來,寧韻然抬起眼,對上了莫雲舟的臉。他的西裝搭在胳膊上,領帶也微微鬆開,看起來像是一宿沒睡。

他很憔悴,但仍舊是寧韻然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寧韻然用不解的目光看著莫雲舟。

「你不記得了?」莫雲舟的聲音很輕,好像她成了什麼脆弱的瓷器。

明明不習慣他這樣溫和而柔軟的語氣,寧韻然卻想要一直聽下去。

他拉開病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寧韻然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你還記得你去了香格里拉大酒店嗎?」

莫雲舟這麼一提醒,寧韻然原本斷開的記憶瞬間湧回,一點一點銜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