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套

「兩件事。第一,大老闆派來給我入賬的幾個導遊被當作扒手集團的人,被抓了。我記得你也有些人脈,能不能打個招呼,把他們弄出來。不然我擔心他們在裡面什麼有的沒的都胡亂說出來了。」

趙謙用紙巾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水,他有些緊張。

「第二件事呢?」趙嫿栩的眉頭蹙著。

「之前你幫忙給我做了幾筆假的交易,通過這些交易把大老闆存入我這裡的錢匯到了海外。我想知道這幾筆交易有沒有把柄。如果有,我們得提前計劃好,把鍋甩給誰啊。」

「我知道了,你等我訊息。在我答覆你之前,趙老闆,你可別再搞什麼么蛾子出來了。」

趙嫿栩冷然道。

「當然!當然!」趙謙忙不迭地點頭。

「你想辦法通知大老闆那邊,所有入賬全部停止。你這邊所有出賬也停止。以及為出賬做的所有材料全部消失,消失不了的也想好解釋。」趙嫿栩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兩下,示意趙謙必須認真對待她所說的話。

「我知道了。這些事處理起來還是嫿栩你有經驗,我的那些財務跟吃屎的一樣!」

「我先走了。」

趙嫿栩連一杯咖啡都沒有點,就快步離開了。

她瞥了一眼咖啡館前臺收銀員,走上前來笑了笑說:「你是新來的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啊,是的。」收銀員微笑著點頭。

趙嫿栩又看了一眼正在大廳裡點單的服務生,然後信步離開。

監控室裡的凌睿和老呂都起了一身冷汗。

「這個女人的警覺心真的非一般。」

「她以後應該不會再來這個咖啡館了。」凌睿回答。

趙嫿栩回到縱合永珍之後,第一時間去到了顧長銘的辦公室。

當她路過寧韻然的身邊時,正在打電話核對會議資料的寧韻然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趙嫿栩進入顧長銘的辦公室之後,單刀直入:「長銘,我懷疑趙謙已經被盯上,很可能要完蛋了。」

顧長銘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看著她。

「之前不是有個打擊扒竊團伙的行動嗎,在t市的雷聲挺大的。」

「我知道,然後呢?」

「幾個假裝成導遊,用秦耀的錢買遊樂園門票的人被當作扒手集團的人,抓走了。」

「如果是一個,可以說是誤抓。但如果好幾個都被抓了,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顧長銘向後靠著椅背,「趙謙肯定也找了人想撈他們出來,但是我猜,肯定撈不動。」

「沒錯。他想要我找人幫忙撈。」

顧長銘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趙嫿栩扯了扯嘴角:「這個老東西肯定也猜到這件事是針對他的,如果我找人去撈他們,連帶著我也會被凌睿給盯上。而且我和趙謙碰面的那個咖啡館裡,有好幾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服務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盯著趙謙,還是連我也打算盯。」

「那你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聯絡了。這件事,順其自然。」

顧長銘回答。

「我只是覺得不理解,整個遊樂園每日無論現金還是轉賬的流水那麼多,去買票的人也有那麼多,凌睿到底是怎樣鎖定這些人的?就好像他知道調閱哪個時間的監控來找那個特定的買票的人?」趙嫿栩眯著眼睛說。

顧長銘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開口道:「這毫無疑問是趙謙那邊出了問題。」

趙嫿栩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低下頭來十分認真的思考,接著冷冷開口:「如果凌睿那邊拿到了有問題的流水……我記得夢幻星空樂園的支付流水號是由隨即程式碼加上時間和流水筆陣列成的……」

「流水號也一直是趙謙自己掌握的。如果說秦耀入賬的夢幻星空樂園的流水號被凌睿拿到了,也是從趙謙那邊洩漏的,不是我們。」

「可是長銘,你不記得之前趙謙要我們給他設計一個程式,能夠自動塞選以及彙總秦耀入賬的流水,方便他計算每日金額嗎?」

「我記得,他給了我們2016年12月份的流水作為資料庫。」

「會不會是這個月的流水從我們這邊被洩漏了?」趙嫿栩眯著眼睛,她掐著自己的手指,流露出不安。

「那些流水,趙謙只給了我和你,之後我們就交給周暖去進行程式設計了。難道說我們三個人裡面有人會出賣趙謙嗎?」顧長銘很認真地問。

「確實……趙倩不像我們這邊這麼謹慎。而且他那邊經手的人又多……搞不好就怎麼洩露了。」

趙嫿栩忽然想到了什麼,「你還記得那天在射擊俱樂部,寧韻然也在現場嗎?」

顧長銘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一直對寧韻然不是完全放心,所以我才把她放在辦公室而不是放在你那裡。那天,她都沒機會坐下,她怎麼看到流水的?還是她自帶wi-fi,入侵了當時趙謙的電腦,竊取了資料?」

「你不記得了嗎?她走上來的時候,趙謙背對著她正在看電腦,我注意到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趙謙的電腦上,也許就是她看到的!」

趙嫿栩握緊了拳頭。

「嫿栩……那是流水,是一串又一串的數字,她就算不小心瞥了趙謙的電腦,時間不會超過三秒,你就提示趙謙把電腦和上了。她怎麼可能記得下來?」顧長銘反問。

「小心駛得萬年船。」

「別告訴我,你又要通知秦耀,像解決劉雨一樣解決寧韻然。」

顧長銘冷冷地看著趙嫿栩。

趙嫿栩哼了一聲:「我要真那麼做,你還不跟我拼命?你放心,我不會要她的命。她如果真的是凌睿的人,又折第二個人在我們的手上,凌睿無論如何都會咬死我們。但是不代表,我不能找機會試一試她。」

說完,趙嫿栩就抬頭挺胸走出了辦公室。

路過寧韻然的辦公桌時,她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

儘管如此,她卻有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感。

這天晚上,她因為一份臨時的會議安排,加班到很晚。

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層除了她幾乎都沒有人了,但是外出請客戶吃飯的顧長銘卻回來了。

「顧總?你怎麼回來了?這麼晚了還要加班嗎?」寧韻然在心裡嘀咕,顧長銘可真是個工作狂啊。

顧長銘卻笑了笑:「我的公寓鑰匙落在辦公室了,所以回來拿一下。你現在叫我一聲顧大哥,我可以看在你加班到這麼晚的份上,給你一個特權。」

「什麼特權?」寧韻然好笑地問。

「你不叫我,我怎麼給你看?」

「顧大哥。」寧韻然笑著看著他。

顧長銘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麼晚了,女孩子的特權就是被男人送回家。」

說完,他進了一下辦公室,拿了鑰匙,在她的後背上推了一下,示意跟他走。

寧韻然趕緊跟了上去。

「太好啦!不然我怕自己在地鐵上睡著了,會坐過站!」

一路上,顧長銘都沒怎麼說話,這讓寧韻然多少有些尷尬。

「顧大哥……你這一路上半個字兒都不說,我感覺氣氛很壓抑。」

「我以為你要睡覺啊。所以就不說話,誰知道你精神好得很,一點不像是要睡覺的樣子。」

「哈哈!」寧韻然樂了。

車開到南山公寓,寧韻然要下車的時候,顧長銘卻叫住了她。

「小寧。」

「嗯?」

「最近……嫿栩的工作有點不順利,所以我希望你記住一點。」

「不要招惹她?」

「不是。」顧長銘用極為認真的目光看著她說,「無論她叫你做什麼,無論有多麼困難,無論你多麼猶豫,只管去做。她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做任何多餘的或者不是她叫你做的事情來惹她生氣,明白了嗎?」

寧韻然愣住了。

顧長銘的話直白到了一定的程度。

有時候她不是很理解顧長銘和趙嫿栩之間的關係,很多時候,顧長銘就彷彿一直站在趙嫿栩的對立面,兩人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我記得了。女人嘛,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心情不爽,我不會讓她不開心。她叫我往東,我絕不向西。她讓我上天,我絕不入地!」

「很好。這段時間一定要乖乖的。」顧長銘抬起手,似乎還想揉一揉寧韻然的頭頂,但是他卻收手了,發動車子離開了。

那一刻,寧韻然隱隱感覺到,顧長銘很想告訴她什麼,但終歸點到即止。

之後的幾天,趙謙也沒有等到趙嫿栩的回話,他的秘書很緊張地說:「老闆,都已經好多天了,那幾個導遊也還沒被放出來,實在有問題啊!趙總那邊也沒回話……」

「她是怕我們連累她!那個女人心眼那麼多,她是不會出手幫我們的。」趙謙的目光冷了下來。

這時候前臺的電話打來了。

「趙總,這邊來了幾個警察!說是市經偵支隊的,有事情要找您……」

趙謙的表情僵住了:「他們來的人多嗎?」

「來了不少……」

趙謙倒抽一口氣,強硬地止住了顫抖的手,開口說:「請他們到我的辦公室來吧。」

掛了電話,趙謙看向秘書問:「叫財務那邊處理好的賬務都處理好了嗎?」

「能處理的都出處理好了。只是時間太短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們查出什麼來……」

「查出什麼是必然的。只是查出多少而已。」

這時候,趙謙已經可以聽到辦公室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了。

一開啟門,就看見身著警服的凌睿沉冷地注視著自己。

這個男人的目光有一種洞察力,彷彿一切秘密他都已經盡在掌握。

「趙先生,您好。」

凌睿的聲音很沉穩,明明不大,卻有一種壓迫神經的力度感。

「這位同志您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眼前這個身著制服的男人,讓趙謙心底莫名發寒。

「我是t市經偵支隊的隊長凌睿,前段時間局裡搞了一個打擊扒竊團伙的行動,您知道吧?」凌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一刻,趙謙卻冷靜了下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凌睿的名字他不是沒有聽過。

之前大老闆秦耀的弟弟秦冕和自己的大哥鬧僵了,於是秦冕自己找路子洗錢,從胡長貴的ktv到高峻的畫廊,秦冕的洗錢渠道就這樣被拽掉不說,秦冕自己也中了陷阱落網。這個凌睿就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報紙上有寫那個行動。所以市局的同志來問我們要售票處的監控,我們都給了啊……絕對積極配合!」

「在這裡替我的同事們萬分感激趙先生。只是反扒的同事在審查幾個可疑的導遊時,他們竟然招供說,他們是替人洗錢的,而這些錢都以您經營的夢幻星空樂園門票收入的形式成為了您的營業收入。」

「這怎麼可能?我所有生意都很合法啊!我幹嘛要多此一舉去洗錢呢?是不是啊,凌隊長……會不會是這些人被抓了之後胡亂想把鍋甩給我啊!」

「趙先生,如果是隻有一個人這麼說,我們當然是不會相信的。但好幾個都這麼說,那就奇怪了。他們雖說是導遊,代替他們的團友買票,但是我們驚訝地發現他們沒有團,而且存入他們賬戶裡的現金來源也不明。但現在這些不明來源的現金都以門票形式進入您的營業收入了,我們就算不查也不可能了,對吧?」凌睿反問。

趙謙嘆了口氣:「好吧,凌隊長……我們都是正經的生意人,我的遊樂園能有今日是我悉心經營的結果,真的不是什麼洗錢。但是你們要調查我的遊樂園,我只能全力配合,只求你們的調查能夠低調,不要給我造成什麼名譽損失。」

「這是當然。我們的調查也是為了還趙先生您的清白。我們也保證,在調查結束之前會保密,不接受任何媒體記者的採訪。」

凌睿向趙謙出示了相關檔案,要求帶走遊樂園從開業到現在所有的賬務資料。

看著一箱一箱的資料被凌睿帶走,趙謙咬緊了牙關。

離開的時候,凌睿對老呂說:「千萬派人盯好了這個趙謙,可別讓他跑了。」

「放心,他跑不了。」

趙謙的秘書走近了問他:「老闆……要不要給你訂張機票,出去避避風頭?」

「晚了。」趙謙輕輕哼了一聲,「不過,他們想要把我怎麼樣,還是嫩了一點。」

這幾天的寧韻然一直在關注市裡的新聞,但關於夢幻星空樂園的新聞卻只有一條,那就是趙謙的堂弟,也就是夢幻星空樂園負責財務支出的副總經理辭職了。外界推測趙謙的財務出了狀況,各大銀行也紛紛對他收緊貸款。

「只是這樣嗎?」

寧韻然想著回去向杜若詢問一下凌睿那邊的進展,這時候桌面上的電話卻響了。

黃秘書的聲音傳來:「寧韻然,趙總那邊有事情要和合作商談,你跟她去一趟。」

「我……能去幫上什麼忙嗎?」

一聽到是和趙嫿栩出去,寧韻然不由得起了警戒心。

「趙總說你英語好,這個專案的合作者是外商。你幫著去聽一聽,看一看檔案。」

「好的,我知道了。」

但是當寧韻然上了趙嫿栩的車,才發現車上的竟然只有她、趙嫿栩還有司機三個人。

「趙總,只有我們兩個嗎?」寧韻然問。

「對。其他人應該已經在去的路上了。我們技術研發部的高錦已經過去了。」

聽趙嫿栩這麼說,寧韻然微微安心了一點。

趙嫿栩的手上拎著公文包,裡面應該是合同之類的東西。她取出了一份資料,遞給寧韻然:「你現在趕緊看一下,不要到了現場,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