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車開進了別墅的車庫,然後走了下來。
「顧大哥,你帶我來你家幹什麼啊?」
「你想知道原因?」顧長銘沒什麼表情,還是高深莫測的樣子。
「想啊。」寧韻然點頭。
「那就跟我來。」
顧長鳴帶著寧韻然進入了他的別墅。
寧韻然站在門口,顧長銘就將鞋架開啟,取了一雙淺粉色的拖鞋給她,一看就是女士用的。
寧韻然完全沒想到,顧長銘的家裡還會準備女士拖鞋。
顧長銘的別墅,有一種空曠的感覺。
傢俱很少,裝飾就更少了。
彷彿不是人住的地方。
顧長銘走上樓去,看著寧韻然東張西望,好笑地說:「我這裡真的沒有什麼觀賞價值。」
寧韻然摸了摸鼻子:「簡潔也是一種美。」
「我怎麼忘了,你以前是在畫廊的。」
「誒,顧大哥……真別說,你這別墅挺適合辦畫展的。低調奢華有內涵。」
顧長銘搖了搖頭,說了聲:「上來吧。」
寧韻然心想顧長銘肯定不是帶她來參觀別墅炫富的,肯定有其他什麼事情。
她跟著顧長銘來到了二樓,看著他開啟了一扇門。
那是一間富有女性氣息的房間,床上還有淺藍色天空一樣顏色的被子,書桌上還放著關於外語的書籍。
寧韻然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裡是顧長銘已經去世的妹妹顧楚君的房間。
顧長銘開啟了衣櫃,將一套女士西裝拿了出來。
「你要不要試一下?留在這裡也挺可惜的。」
當他將衣服遞過來的時候,寧韻然愣住了。
「這是我妹妹楚君大學畢業那會兒我給她準備拿去找工作面試的……後來她病了,就沒離開過醫院了。你們兩個的身高都差不多,我今天看著你,就覺得楚君的衣服,你應該都能穿。」
寧韻然在顧長銘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遺憾。
她不知道該怎樣伸手將衣服接過來。
幾秒鐘的沉靜之後,顧長銘忽然明白過來了什麼,他將衣服收了回去:「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楚君都過世了,我拿她的衣服給你穿,太不吉利了。」
寧韻然這才醒過神來,伸手拽住了顧長銘的袖子:「不是的!我只是覺得這是顧大哥給你妹妹準備的東西,穿在我身上會不會很可惜?」
「可惜什麼啊?」顧長銘不解地看著寧韻然。
「……就是可惜了你的心意啊……」
「如果不是看到你,估計這個衣櫃……我都不會開啟了。」顧長銘輕笑了一聲。
那裡面有多少落寞,寧韻然忽然有點感同身受。
「那我試一試吧?不過要是像女保安,顧大哥不能笑我。」寧韻然很認真地說。
她已經承受不了再有人嘲笑她穿著西裝像女保安了!
顧長銘頓了頓,然後開口說:「我一直就覺得你穿著套裝有哪裡不對勁,可是一直想不到合適的形容。女保安……很形象。」
寧韻然頓時覺得膝蓋中了一箭。
顧長銘很有耐心地在客廳的沙發拿出手機看郵件,寧韻然就在房間裡將顧楚君的西裝穿了上來。
楚君啊,楚君,我穿穿你的西裝,你不要生氣啊!
不過你是顧大哥的妹妹,肯定善良體貼又懂事,不會小氣的。
寧韻然將西裝換上之後,就覺得這身西裝很服帖,質料相當好。她晃了晃胳膊,一點都不勒,還挺有活動空間的。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她從來都不相信「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種鬼話,在她看來氣質都是天註定的。
但是鏡子裡的自己,既有職場人士的幹練,但是腰部和腿部的線條又顯得柔美。
寧韻然推開門,走出來,下了樓梯,來到顧長銘的面前。
他正在用手機回覆郵件,寧韻然就站在他的面前,也沒有出聲打擾他。
直到顧長銘抬起頭來,看到寧韻然的時候頓住了。
他的目光很深遠,彷彿要將寧韻然永遠挽留在他的世界裡。
「顧大哥……」寧韻然不知道他怎麼了。
顧長銘的眼睛在那一刻紅了起來。
「你穿得很好看。我就說我看的很準,你看西裝的腰線還有肩寬都差不多。連褲長都沒差。」
「……楚君的胸看來也不大哦……」寧韻然小聲嘀咕了一下。
顧長銘單手撐著沙發,低著頭,忽然笑了起來。
寧韻然還是第一次看他笑的這麼無所顧及。
「對啊。她很在乎這個。有段時間,天天吃木瓜燉排骨……我到現在聞到木瓜排骨湯的味道都會反胃啊……」
寧韻然也跟著笑了。
「對了,裡面還有一套墨藍色的小禮裙,你也試一下啊!」顧長銘揮了揮手,示意她上去換衣服。
「我怎麼忽然覺得現在變成了芭比娃娃換衣秀?」寧韻然轉身上去。
「芭比娃娃的曲線比你好。」顧長銘毫不留情地說。
寧韻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你是老闆,我不跟你計較。
寧韻然回到房間,找到了那件墨藍色的禮裙。她本來以為這種顏色會讓人顯得老氣,但是它是無袖的,腰部斜著綴著一些水晶碎粒,裙襬剛到寧韻然的膝蓋下面,是不規則垂落的。
她穿上之後,站在鏡子前,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優雅又時尚的自己。
就好像……醜小鴨真的變天鵝了?
「一條裙子就讓我打破了女保安和女人之間的壁壘?」寧韻然自娛自樂地說。
然後自己把自己給逗樂了。
她走下樓去,本來想說來個電影里美女緩緩走下臺階的畫面,但是又覺得太特馬搞笑了,有沒有攝影師對著自己拍照,矯情啥啊。
她快步來到了顧長銘的面前,直接開口問:「顧大哥,像女人不?」
顧長銘本來還是很認真地欣賞寧韻然穿裙子的樣子,聽到那句「像女人不」,他立刻就笑了。
「你不開口的時候,挺女人的。」
顧長銘起身,來到了寧韻然的身後,他卸掉了寧韻然扎著馬尾的髮箍,然後隨手繞了幾圈。
雖然看不見,寧韻然卻能想象顧長銘的手指一定很靈活。他的指尖捏著她兩側的髮絲輕輕扯了扯。
「這樣就順眼多了。」
寧韻然拿出手機,開啟自拍功能看了看自己。
「誒,顧大哥,你這個髮型是怎麼扎出來的?」
他給她紮了個丸子頭,但是紮起的部分卻顯得很隨意,有幾縷碎髮綴下來,讓她看起來既可愛又有孩子氣。
「如果你有個臭美的妹妹,每天都要給她換著花樣扎頭髮,你功底會比我強大。」顧長銘淡淡地說。
寧韻然笑了,可是她的心底卻不明白了。
有著這樣一個疼寵自己的大哥,顧楚君為什麼會做的那麼決絕,在大哥費盡心力救了自己之後,卻從醫院樓頂上跳下來。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去見那位外商了,你把這幾件衣服收拾一下,帶回去穿怎麼樣?」
顧長銘問。
「真的可以嗎?」
「嗯。你放心,這些衣服,楚君一次都沒有穿過。你願意穿它們的話,至少也能讓我想象如果楚君穿著它們會是什麼樣子。」
顧長銘將衣櫃裡的西裝裝好,還有寧韻然試過的裙子一起放進了車子的後備箱裡。
坐在副駕駛上的寧韻然卻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顧大哥,我們就這樣浪費掉一個下午,是不是不大好啊?」寧韻然問。
「嗯,是不大好。所以從明天開始,你要好好工作。我已經發了一份英國mfn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方案給你,你好好研究一下。下次去洽談的時候,可能用得上。特別是技術類英語,明白嗎?」
「明白。」
這個時候,顧長銘又恢復了作為一個領導者對下屬嚴格要求的狀態。
顧長銘開著車,在一個路口當紅燈轉化成綠燈的時候,前面駛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
寧韻然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莫雲舟的車。
開車的是陸毓生,他看見寧韻然坐在顧長銘的身邊時,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了。
而莫雲舟看見寧韻然的那一瞬,原本正在與陸毓生聊天的表情瞬間沉冷了下來。
當兩輛車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寧韻然僵在哪裡,感覺到莫雲舟的側臉從她的臉頰邊掠過。
她忽然想到了莫雲舟在辦公室裡的表白,他的親吻,還有熱烈的溫度。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最為直接的感受到來自另一個人的愛慕。
它在不合適的時間發生了。
寧韻然的眼睛莫名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