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血粉和豬血腸

顧長銘回答。

寧韻然差一點破口而出——尼瑪和凌睿是不是親兄弟啊!去驗個基因吧大哥!你們倆損人的路數是一樣的!

顧長銘沒有吃豬血粉,而是直著背脊,很有耐心地看著寧韻然哧溜哧溜地吃著粉。

「大哥,你這麼看著我,我會消化不良。不然你再點碗豬血湯?」寧韻然歪著腦袋問。

顧長銘微微頓了頓。

「怎麼了?」

顧長銘忽然伸手在寧韻然的腦袋上面輕輕碰了碰,但是他很快就將手收回來了。

寧韻然忽然想起了那天顧長銘送自己去醫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頭頂。

「沒什麼。如果你真的跟著嫿栩,就不能叫我大哥了。」

哪怕是粗神經的漢子,寧韻然也會覺得莫名的心疼。

「吃你的粉吧,這種悲天憫人的表情不適合你。還要不要打包一份回去做夜宵?」

顧長銘的表情已經恢復到和平日裡一樣,彷彿誰都不能靠近。

「可以嗎?」寧韻然很認真地問。

「當然可以。只是你下次再得什麼急性腸胃炎,應該沒人能抱得動你了。」顧長銘回答。

「這個理由並不能動搖我。」寧韻然舉起手來,「老闆,再來一碗豬血粉,打包!再加個虎皮蛋!」

顧長銘將寧韻然送回了南山公寓。

下車的時候,寧韻然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豬血粉味道很重,顧長銘的賓士車裡都是一股味道。

「謝謝你,顧大哥!」寧韻然站在車窗前揮了揮手,然後拎著豬血粉上樓了。

趕緊的,看一集《csi犯罪現場調查》,那血淋淋的場面,和豬血粉很相配!

顧長銘側過臉來,看著寧韻然的背影,眉頭蹙了起來。

幾分鐘之後,他才開動車子,回到了縱合永珍大樓。

一進入自己的辦公室,就看見趙嫿栩抱著胳膊坐在他的辦公桌前,似乎等待已久。

「你去哪裡了?秘書說你的檔案還沒批完就走了。」

當顧長銘走近,趙嫿栩蹙起了眉頭。

「你身上什麼味道?」

「豬血粉。」顧長銘在辦公桌前坐下,開啟檔案,開始批閱。

「豬血粉?」趙嫿栩忽然明白了過來,「你去找那個寧韻然了?我剛告訴你我跟她談過,你就迫不及待了?」

顧長銘的神色一凜,將檔案合上,發出嘩啦一聲,他抬起眼來直視趙嫿栩:「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希望你把別人再拉進來!」

「是不希望我把別人拉進來,還是不想我把寧韻然拉進來?她救過你的命,所以她是你心頭的白月光……不對,是豬血粉,楚君也喜歡吃豬血粉,你把她當成楚君了?顧長銘!楚君已經死了!我們會掉進這個漩渦裡,都是為了楚君,可是楚君是怎麼回應我們的,她從綜合醫院的樓頂上當著我們的面跳下來!」

「不要說了。」顧長銘的手指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目光凌厲到彷彿穿透了趙嫿栩,「我沒有把她當成楚君。」

「那麼到底為什麼?我們每年招聘了那麼多研究生博士生,為什麼寧韻然不可以?」

趙嫿栩雙手撐在顧長銘的書桌前,冷冷地看著他。

「因為她和我們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顧長銘回答。

「什麼叫做不是一路人?」趙嫿栩繼續逼問。

「好,你一定要我說為什麼,我現在跟你說清楚。你調查過她的背景資料,那麼你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和養父母都是因為什麼死的?」

「我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因為警方突擊追捕一個洗錢的地下錢莊,錢莊操作員來不及處理硬碟,就直接把電腦主機從樓上扔下來,正好砸中了她父母開的車。」

「她的養父呢?」

「她的養父是因為合夥人參與非法集資捲款攜逃,留下了鉅額債務,她的養父選擇自殺。」

顧長銘狠狠地瞪視著趙嫿栩:「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她對一切違法的金錢交易一定會充滿厭惡。你想帶著她學那些檯面下的東西,她會去學嗎?」

「那是因為她不瞭解真正的金錢的力量!我和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掌握了怎樣處理資金,就掌握了別人的命脈。就好比秦大老闆,他難道不知道我們不願意受制於他?但是他卻無法下手除掉我們,因為我們抓住了他的資金。這就是力量!真正的權利。從害怕金錢,到掌握權力,任何人都會變。她也一樣。」

趙嫿栩回答。

「那好,我現在告訴你,她救過我的命。而我報答她唯一的方式就是,讓她永遠學不會你的那一套。」

顧長銘的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趙嫿栩愣在那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讀不懂顧長銘的情緒了。

他將自己隱藏的越來越好,也越來越深。

但終於,因為一個女孩,他裂開了一條縫,趙嫿栩感覺到了顧長銘的決絕。

「好,如果她不回答我的邀請,我不會再主動找她。但是如果她決定了,我們就看看,她到底和我們是不是一路人。」

趙嫿栩轉過身去。

那一刻,她堅強了許久的眼淚氾濫開來。

因為她太清楚了,將寧韻然隔絕到他們的世界之外,是顧長銘對她最大的愛護。

而這樣的愛護,趙嫿栩意境很久沒有從顧長銘那裡感受到了。

而此時的寧韻然一邊吹著口哨,一邊開啟電腦,然後將豬血粉開啟,雖然米粉糊了一點,但好像更入味了。

寧韻然又開了一罐可樂,學著廣告的口氣說了一聲:「看電視劇的時候,豬血粉和可樂更配哦!」

就在這個時候,寧韻然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滑開一看,是莫雲舟發來的:你的脖子好了嗎?

寧韻然立刻回覆:好了好了!吃豬血粉都沒問題了!

她沒想到莫雲舟竟然還記得自己的傷勢,忽然覺得又感動,又內疚。

正當她準備將通訊錄裡的抖m改成「莫雲舟」的時候,對方發來一條簡訊:你真是鳥為食亡,要吃不要命。

寧韻然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還是繼續做抖m先生吧!

在關閉簡訊的那一刻,她看見了和莫雲舟上次的聊天記錄。

他說:等我回來包養你。

寧韻然的眼眶瞬間熱了起來。

手指下意識按在了那條簡訊上。

如果局裡面不同意她去縱合永珍集團,她可以在回到隊裡做回正式的經偵員之後,好好和他解釋這一切。

但如果局裡面認為她應該進入縱合永珍的話……那麼當她離開畫廊的時候,莫雲舟會怎樣看待她呢?

等等,寧韻然!

你想那麼多幹什麼啊!豬血粉都要糊掉了!

因為保安將畫廊完全關閉了,寧韻然也不可能再回到畫廊使用電腦,只能用自己的筆記本繼續完成她對江淮畫展的構思。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電話響了。

「寧韻然嗎?有你的快遞!」

「快遞?我沒買東西啊!」

「是一個叫甄晴的買的。」

「誒?甄晴的東西怎麼寄到我這裡來了?」

寧韻然一頭霧水,開啟了房門,看見了快遞小哥。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快遞小哥就將快遞交到了她的手上,而快遞的盒子上放著的是一張證件,對方是一個技術偵察員!

寧韻然頓了頓,對方示意自己是不是可以進去,寧韻然立刻點頭。

快遞小哥進入之後,立刻取出裝置,似乎是在確定寧韻然的小公寓裡面有沒有任何監聽裝置,然後小哥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技偵員都來了,寧韻然幾乎可以肯定局裡面的決定是什麼了。

她開啟那個快遞盒子,發現裡面只是一張女子會所的體驗券,到期日期就是今天下午的三點。

寧韻然立刻收拾自己,打車去了那個會所。

會所的前臺人員將她請入了汗蒸室。

寧韻然換了汗蒸服進去之後,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她坐在裡面快要五分鐘,都沒有人進來。

這讓她有些忐忑。

該不會這一切都是趙嫿栩試探她的方式吧?

寧韻然已經蒸出了一身的汗,這時候汗蒸房的門終於開啟,一個身型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那一瞬間,寧韻然還以為對方是趙嫿栩,嚇得魂都要飛出來了。

但是當對方在她的對面坐下的時候,寧韻然才發現自己太草木皆兵了。她並不是趙嫿栩。

「你好,我是省廳經偵的特派員,江錦書。」

省廳來的,寧韻然立刻直起了背脊,覺得眼前的人真是高大上。

「什麼特派員?」寧韻然隨即警覺了起來。

看著她的表情,江錦書笑了:「你的凌隊長跟我說,你總想問他要紅包,買鞋子,他不是不給你發紅包,是他不能用微信和你聯絡,所以沒辦法給你發紅包。」

這些話是她用專線手機和凌睿聊天的記錄。凌睿提醒過她,顧長銘是做網路科技起家的,而他的人不乏監測高手,很可能通過某種技術手段得知這段談話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