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就僵在那裡,寧韻然的面前浮現出報紙上劉雨的車禍現場。
大腦深處一陣絞痛。
鎮定,寧韻然。
鎮定。
趙嫿栩不可能知道你是誰。
趙嫿栩靠著桌邊,微笑著看著寧韻然:「我只是路過,聽說畫廊的員工大多都回家等訊息了,但卻只有你還照常來上班。坐在家裡領錢不好嗎?」
寧韻然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她知道,在趙嫿栩的面前一定要有好演技。
只是像是趙嫿栩這樣的大忙人,每一分鐘都價值千金,竟然會上來看自己?為什麼?
以及……和趙嫿栩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萬分小心。
「莫總說,等他回來想做江淮的畫展。我很喜歡江淮,所以想提前準備他的畫展方案。」寧韻然回答。
趙嫿栩拉開一把椅子,面對面坐在了寧韻然的面前。
「每個人都會有放不下的事情,這位畫家的畫展對你來說就是吧。不過我更欣賞的是,當所有人都離開了,你還願意留在原地等待。很忠誠。我喜歡忠誠的人。」趙嫿栩笑著說。
「我……並不是忠誠於誰,只是純粹喜歡,不想留下遺憾而已。」
「純粹因為喜歡,那也是忠誠於自己,不是嗎?」
「趙總,謝謝你特地來看望我還有安慰我。我沒事。」
「高峻涉嫌洗錢,本來跟你就沒什麼關係,你當然沒事啊。」趙嫿栩撩了一下長髮,笑著看了看寧韻然螢幕上的英文文案,「雖然我英語不是很好,但還是能感覺到你寫的很流暢,語句嚴謹而地道。」
「謝謝您的誇獎。」
能看出我的英文文案流暢地道,怎麼能說自己英語不好呢?
這到底是謙虛還是虛偽?
這樣的話,寧韻然當然沒有問出口。只是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劉雨。
報紙上說劉雨是縱合永珍集團總部的助理會計,而趙嫿栩又是財務總監,劉雨的死,會不會和趙嫿栩有關?
寧韻然頓時緊張了起來。
「寧小姐,雖然莫總不希望我挖他的牆角,但我還是要把我想要說的話對你說清楚。可能在你的眼中。我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女人,社會上也有不少偏見說我這種做到高管的女人都已經不是女人了。但是我們顧總對你很有好感,他信任你。」
提起顧長銘,寧韻然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但很快又繃了起來。
幾次相處,寧韻然感覺得到顧長銘不是壞人,但好人不一定就不會幹壞事。
「無論是顧總也好,還是我也好,都希望身邊的人靠得住。不需要有驚天的才華,但絕不能欺騙我們。所以我想到了你。之前蘊思臻語畫廊的前景看似很好,我也不方便橫刀奪愛,但現在不同了。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前途了?」
寧韻然完全沒有想到趙嫿栩會再一次伸出橄欖枝。
她的意思真的是表面上的意思嗎?
「可是,你們顧總也說過,畫廊更適合我。他應該是不希望我去你們那邊的吧。」寧韻然小心翼翼地回答。
趙嫿栩頓時笑出了聲;「只能說你太不瞭解顧總了。他是一個很含蓄的男人。他欣賞什麼或者喜歡什麼,是不會伸手去拿的,而是會等著那個東西或者人心甘情願來到自己的身邊。」
如果是之前,寧韻然還會斬釘截鐵的拒絕。
但是自從得知劉雨出事之後,寧韻然就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拒絕趙嫿栩了。
毫無疑問,跟著趙嫿栩就能瞭解許多縱合永珍集團不為人知的部分。
但自己遠不如劉雨八面玲瓏,在人際關係中如魚得水,很容易就會被趙嫿栩拆穿吧?
看著寧韻然低頭思考的樣子,趙嫿栩笑了。
「別急著給我答案,因為這真的是最後一張船票了。你可以先把你喜歡做的事情做完。如果要來我的身邊,我也希望你沒有任何遺憾。」
說完,趙嫿栩就起身離開了。
寧韻然的心緒久久不得平靜。
她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直到夜幕降臨。
這件事情,她必須要報告給凌睿。
她拿出手機,直接撥打了凌睿和她聯絡的保密號碼:「老大,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彙報。」
「什麼事?你要買鞋,或者你要我發紅包之類的都不算。」
「趙嫿栩來找我,要我跟著她。」
「那就拒絕她。」
凌睿的聲音果決,沒有絲毫的猶豫,這也側面驗證了寧韻然對劉雨的猜想。
「老大,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吧。趙嫿栩身邊的情報有多寶貴,你比我清楚。」寧韻然吸了一口氣。
「你根本不知道趙嫿栩的手段!我們已經有同事出事了,你不能再有任何事,你明白嗎。」
「老大,這件事你不是應該彙報到局裡面,讓上級領導來做決定呢?」
寧韻然的聲音是平靜的。
而凌睿在手機的那一端也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道:「你很想去嗎?」
「我不喜歡複雜的人際關係,你知道的。所以從前你讓我遠離趙嫿栩,我就遠離她。只是,老大,你曾經問過我,明明是一個海歸畢業的會計學碩士,無論去什麼樣的企業都能得到高薪,為什麼會選擇經偵。」
凌睿回答:「是因為你的父母。」
「對。趙嫿栩也調查過我,她看見的只是表象。我的親生父母意外而死,那個意外是他們開車經過高樓下,一個洗錢集團的會計來不及處理電腦,將主機從高空扔下來,正好砸在我父母的車頂。」
「小寧,你不用說了。」
「請讓我說完。我的養父之所以會選擇自殺,是因為他替人擔保,出於他的善良和對朋友的信任。可是他的朋友卻參與了非法集資,攜款逃跑了。他用畢生的積蓄去還債還是不夠用,於是他選擇了自殺。他站在高樓上,在手機裡對我說,無論如何要完成學業,因為那樣我才能看明白這個世界金錢運轉的法則。手機裡的風聲很大,我聽得不那麼清楚,但那卻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這個世界金錢運轉的法則。也許我的養父指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但對於我來說那個所謂的法則就是做人的底線,是是與非,也許這樣的話在你聽來很幼稚,所以你才會說我是傻瓜一號……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我知道,小寧。而且,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傻。」凌睿的聲音跟著暗啞了起來。
「凌隊,趙嫿栩說她曾經也和顧長銘有過非常艱苦的過去。他們受過的磨難,我不懂。但我知道一個道理。有的人,被惡魔折磨也會成為魔鬼。而有的人,被惡魔折磨,會成為獵人。趙嫿栩也許是魔鬼,但我有其他的選擇。」
寧韻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凌睿沉默了。
他也許一直把她當成孩子,但她其實遠遠比他想象的要堅定的多。
「我明白了。我會如實向上級彙報。一切聽從上級的決指示。在這段時間,你要小心手機簡訊、電話、微信、郵箱等等一切通訊方式都有可能在趙嫿栩的掌控之下,不要忘了,他們是科技公司起家的。」
寧韻然明白,劉雨出事,很有可能就是當她和凌睿聯絡的時候,被趙嫿栩的人給監控了。
「上面的決定下來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還好自己一直是用隊裡發的手機和凌睿聯絡的。
她很明白,在這件事裡,凌睿承受著萬分巨大的壓力。
她絕對不能成為第二個劉雨。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螢幕上閃現的那個名字驚得寧韻然差點把手機摔碎了。
——顧長銘。
他怎麼會打電話給她?
難道是因為趙嫿栩的邀請?
寧韻然嚥下口水,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然後接通了手機。
「顧總,您好。」
顧長銘帶著涼意的聲音響起:「我看到畫廊的新聞了,想要知道你怎麼樣了。而且剛才嫿栩說來找過你,我正好開完會,也想跟你聊兩句」
寧韻然有點懵,為什麼趙嫿栩著她談完了,顧長鳴又找她?
「可以啊。顧總您在哪裡?您那麼忙,事情肯定多,我去找您吧?」
「我就在蘊思臻語畫廊對面。」
寧韻然差一點咳嗽出來。
這個顧長銘怎麼說來就來?
寧韻然趕緊走到窗前,果然看見畫廊對面的馬路上停著顧長銘的黑色賓士。
「那我……馬上下來!」
寧韻然趕緊背上背包,衝了出來。
她看也沒看,就準備過馬路的時候,看見對面靠著車的顧長銘朝她的方向伸長了胳膊,做了一個「不要動」的手勢。
眼看著一輛車就從寧韻然的面前開了過去,冷汗都從背上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