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

「嗯……」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寧韻然的面前死掉,如同所有力氣都被抽走了,寧韻然向下坐了下去,卻被莫雲舟一把撐住了。

「現在,你跟我離開這裡。等警察來處理這裡的一切。」

「好……」寧韻然點頭。

無論莫雲舟說什麼,她就像被牽引著。

「我說了,不要想別人,現在看著我,只看著我。你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莫雲舟的聲音很輕,如同雲海之上揚帆的木舟,寧韻然緊繃的神經也跟著平緩了下來。

她嚥下口水,開口問:

「你怎麼樣?你受傷了沒有?」

莫雲舟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他凝望著寧韻然,沉默不語。

這讓寧韻然陡然緊張了起來,她的手拽開莫雲舟的衣服:「你是不是受傷了?哪裡?是不是她刺中你了?」

莫雲舟溫暖的指尖觸上寧韻然的頸間,沿著那道紅色的痕跡滑過。

「我沒有受傷。但是你受傷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卻又近在耳邊。

溫和到要將寧韻然的世界都裝進去。

那一刻,眼淚就將眼眶佔滿,溢了出來。

她很感激他。

並不是因為這個男人救了她,而是當她衝到窗前想要看梁宇寧到底怎麼樣了的時候,他阻止了她。

她的記憶太好了,好到所有震撼刺目的畫面她都忘不掉。

比如親生父母車禍現場的照片,那天的街道,圍觀人群的臉,就連玻璃碎裂的樣子,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莫雲舟的手替她擋住了那樣鮮血淋漓的畫面,將它擋在了她的記憶之外。

而她記住的,是莫雲舟掌心的溫度以及小心翼翼的力度。

她從沒有那麼確定,自己是被人保護著的。

感覺到她的肩膀在顫抖,莫雲舟微微鬆開了摁住寧韻然的力量,轉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害怕,她真的死了。現在你跟著我,一步一步走出去,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寧韻然還是第一次聽到莫雲舟用這種哄著人的聲音說話。

明明從小到大,她哭的次數幾乎沒有。

但這一次,她的眼睛很燙。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莫雲舟將寧韻然轉過身去,朝向門口,推著她向前走去。

她能感覺到莫雲舟低下頭來,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頭頂上。

她就像是提線木偶,跟著莫雲舟一步一步離開了這裡。

剛來到走廊上,就聽見有人趕來的聲音。

是特警,還有緝毒隊的章隊長帶著人從他們的身邊路過,衝進了會客廳裡。

「梁玉寧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媽的——怎麼就能讓她死了呢!」

寧韻然被莫雲舟抱在懷裡,他胳膊的力度,他胸口的心跳聲,就像是將寧韻然隔絕到了另外一個空間裡。

凌睿也跟著其他同事衝了上來,在看見寧韻然安然無恙地靠在莫雲舟的懷裡時,他終於撥出一口氣來。

「莫先生,梁玉寧在這裡墜樓身亡,您恐怕要跟我們回去調查。還有這位小姐恐怕也要一起走。」章隊長走了出來,對莫雲舟說。

「我們當然會配合警方的調查。但是給我們幾分鐘緩和一下可以嗎?畢竟梁玉寧時當著我們的面從這裡跳下去的。」莫雲舟說。

「章隊,過一會兒吧。讓他們緩緩。」凌睿開口道。

章隊長還是第一次聽到凌睿為什麼人說話,於是也點了點頭。

莫雲舟將寧韻然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水。

但是寧韻然一點都不想喝。

「不要胡思亂想。這裡沒有任何事情與你有關。」莫雲舟的手指伸過來,在寧韻然的頭頂上輕輕彈了一下。

寧韻然張開嘴,她差一點就告訴他,蔣涵會死,是因為自己故意激怒蔣涵,讓她撥打了高峻的秘密交易號碼,讓梁玉寧和她的團伙認為蔣涵是洩密人。

梁玉寧會跳樓,是因為自己是經偵隊的偵查員,是她和同事們一直盯著畫廊的交易。

無論是蔣涵,還是梁玉寧的死,都和她有關。

莫雲舟的手指掠過寧韻然的眼角,帶走了她的淚痕。

「你想說什麼?」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靠著辦公桌,低下頭來看著她。

那樣專注。

讓她有一種自己成為某個人一切的錯覺。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不要去想那麼複雜的問題。因為很可能到最後,像是梁玉寧這樣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了。你只要清楚,你想要什麼就好。」莫雲舟很有耐心地說。

「那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呢?」

「那就……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做什麼就好。」

「莫總……」

「什麼?」

「你真是眼中有智慧,語言有力量,跟著你一定不會走錯路。」寧韻然十分認真地說。

「真想拿杯子裡的水澆你的腦袋。」

寧韻然的思維放空的時候,又聽見莫雲舟的聲音響起:「梁玉寧為什麼會襲擊你?」

倒抽一口氣,寧韻然的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她怎麼忘了,莫雲舟不好糊弄,怎麼可能不去想梁玉寧不殺別人偏要殺她?

他保護了她。

她張了張嘴很想將一切都告訴他,但是沒有得到凌睿的允許,這是違反紀律的事。

「我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有一次我跟梁老師提起過要將白響的那幅《晚歌》改名為《皓瀾》……」

「對,這件事是我和高峻決定的。關你什麼事?」

「可是,我好像把白響的名字說成是陳朝聲了……剛才梁玉寧一直勒著我的脖子說這件事……然後什麼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之類……」寧韻然搖了搖頭。

對於莫雲舟這樣的聰明人,只有用實話才能讓他覺得合理。

莫雲舟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一口氣。

「她是因為事蹟敗露所以疑神疑鬼。」

莫雲舟的手輕輕拍了拍寧韻然的頭頂,那種無論如何都好想把一切都分享給另一個人的衝動,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

這件事,整個畫廊眾說紛紜,都不知道特警怎麼忽然就來了,也不知道梁玉寧怎麼就會忽然跳樓了。

坐在警車裡,章隊長摁著太陽穴很頭疼。

「本來還指望逮捕梁玉寧之後,以她為突破口,弄清楚秦冕現在到底藏在哪裡!沒想到她竟然會自殺!」

凌睿眯著眼睛:「像是他們這種跟著秦氏兄弟的亡命之徒,你指望能從他們嘴巴里撬出什麼有用的話?」

「現在該怎麼辦?抓住了布里斯,梁玉寧死了,蘊思臻語畫廊也被瓦解了,我們僅僅是拽掉了秦冕洗錢的一條路,他還可以走其他路!」

「梁玉寧的手機在你們那裡嗎?」凌睿忽然開口問。

「當然在。」

「到裡面去找,說不定會有她和秦冕的聯絡方式!用它來聯絡秦冕!」

章隊長一拍大腿:「對!趁著現在梁玉寧死掉的訊息還沒傳出去!」

凌睿扯了扯嘴角。

莫雲舟和寧韻然都去到了警局,說明當時梁玉寧的狀態。

寧韻然將梁玉寧說蔣涵的死亡原因是毒品注射過量告訴了警員。

當警員問起梁玉寧為什麼會拿著碎片要殺他們的時候,寧韻然就說是因為梁玉寧懷疑整個畫廊都是圈套,並沒有說明梁玉寧對自己的懷疑。

更加細節的事情,她會單獨向凌睿彙報。

當她離開警局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