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一種暗示。
又像是一種信任。
也許,這是讓高峻認識到她的能力的機會。
寧韻然眯起了眼睛,拳頭不自然握緊。
是的,她也許沒有出彩的外表,但她要讓自己成為高峻信任的人,成為那雙無論他去到哪裡都會穿著的那雙鞋。
吸了一口氣,寧韻然揚起一抹笑容,信步走到了高布倫先生的面前。
「高布倫先生,您的這杯香檳一直都沒有碰過,要不要給您換一杯洋甘菊茶?」
舒緩一下神經,脾氣不要那麼大啊,叔叔!
「不用。」高布倫甚至沒有抬頭瞥寧韻然一眼。
叔叔誒,你要是真的生氣了,早就掉頭走了,哪裡還會坐在這裡,明擺著是要刷存在感嘛!想要求安慰,不要板著一張臉啊!
「高布倫先生,是不是蔣涵小姐的作品不太符合您的期待啊?」
高布倫頓了頓,終於抬起眼來看向寧韻然,並沒有說話,而是在兩三秒的沉默之後才開口:「你喜歡她的作品嗎?」
寧韻然心裡的小煙花又開始往上冒了,看來自己是猜中了啊!
「蔣小姐的技法還是很純熟的,用色也很大膽奔放,但是也不是我的那杯茶。」寧韻然回答。
「哦?為什麼?說來聽聽。」高布倫臉上的神情逐漸舒緩了下來。
寧韻然現在可以確定自己抓住了高布倫的重點了。
「因為沉澱下來之後,我看不到任何情感上的東西,或者更深層次的讓我心動的東西。同樣是轉瞬即逝,蔣涵小姐的畫作對於我來說就像是聲勢浩大的禮炮,衝向天空的時候驚天動地,過後蒼白無力。」
「就是沒內涵。她是為了絢爛而絢爛,她的畫作裡沒有情懷。」高布倫看著寧韻然的眼睛說。
「我能理解高布倫先生您來到畫展之後的失望。但是情懷這種東西是主觀的,也是感性的,和每個人的經歷也有關係。其實蔣涵小姐的畫作裡面,也有一種渴望。」
「什麼渴望?」高布倫的唇角帶著一絲玩味。
「對成功的渴望。對更廣闊天空的渴望。」
「你說的很委婉,其實就是對所謂功成名就的渴望。太世故了,所以我不欣賞。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個專業的經理人來和我介紹蔣涵,我都沒給好臉色看嗎?」
「因為他們並不想和您交流,而是純粹的要將包裝後的蔣涵推銷給您。」
「對。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老闆叫他們說什麼,他們就說什麼,每個人都像是錄音機。你很有意思。」高布倫終於再度拿起了面前的香檳酒杯。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高峻,撥出一口氣來。
寧韻然陪著高布倫將蔣涵的作品批到體無完膚,雖然自己這樣迎合高布倫有點不大厚道吧,但是一想到那一天蔣涵為了提高身價竟然主動向高峻提出願意拿自己的作品來洗錢,寧韻然就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了。
聊著聊著,高布倫又問起了寧韻然:「現在高先生的畫廊商業氣息太重了,他想要走高古軒畫廊的路線,但卻沒發掘出那麼高階的畫家。你呢,在這個畫廊,你喜歡誰的作品?」
「我喜歡江淮。」寧韻然用很肯定的語氣回答。
高布倫先生摸了摸下巴,來了興趣。寧韻然立刻打了個電話,讓江婕幫忙把江淮的畫冊送來。
這時候正在與顧長銘聊天的莫雲舟側過臉來看向寧韻然的方向,她正與高布倫聊到神采飛揚,一位賓客正好擋住了她。
莫雲舟不著痕跡側過身,從賓客們的縫隙間,正好又能看見寧韻然的側臉。
而站在他面前的顧長銘抬起腕錶來看了一眼,開口道:「莫總從二十五分鐘前開始,就有點心不在焉。不知道我身後有什麼吸引你得注意。」
「抱歉。我只是多關注了一下一位比較重要的客人,以防招待不周。」莫雲舟抱歉地回答。
顧長銘轉過身來,看了過去。
當他看見正好站起身來從江婕手中接過畫冊的寧韻然時,微微一怔。
這時候,身為本次畫展的蔣涵正要致辭感謝前來畫展的眾位賓客,身為畫廊大股東的莫雲舟要和高峻一起站在她的身邊。
「失陪一下。」莫雲舟說。
「請便。」
一邊邁開腳步,莫雲舟再次回頭瞥了一眼,正好是寧韻然不知道說了什麼,讓高布倫先生笑起來的畫面。
他頷首一笑,接著又收起了一切,信步走向高峻和蔣涵的方向。
當莫雲舟離開,顧長銘則緩步走向高布倫所在的那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