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還記得我

寧韻然心想,「聽說背景雄厚」很值得深思,「聽說」二字和「放屁」的效果是一樣的,都不需負責嘛。

今天的莫雲舟和週末在咖啡屋裡的淡泊愜意不同,他身著深色的西裝,單手揣在口袋裡,眼底醞釀著一絲銳氣,卻被他如同水墨暈染的眉所模糊,唇角還是那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讓他看起來很有教養,彬彬有禮,卻又有一種距離感。

「他的名字也很別緻啊,莫雲舟……」

「雲中行舟,莫問深處。」寧韻然下意識開口道。

「誒,看不出來小寧你還有點底蘊嘛!」江婕笑著說。

寧韻然不好意思地正要低下頭,莫雲舟正好走過她面前的落地玻璃牆。

這個男人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寧韻然一陣緊張,而他原本揣在口袋裡的那隻手忽然拿了出來,輕輕整了整袖口。

他的手指很長,手腕也很漂亮。

——嬌生慣養。

這是寧韻然的第一印象。

對方並沒有急著離開,寧韻然一抬眼,就對上莫雲舟的目光,他半仰著下巴,輕垂著眉眼,那一絲的愜意中,她能感覺到明顯的戲謔。

——完蛋了!

莫雲舟記的她!

寧韻然表面鎮定,內心淒涼:為什麼你還記得我?

莫雲舟停留不到一秒,就轉身離去了。

跟在莫雲舟身後的一個年輕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寧韻然一眼,摸了摸鼻子,笑著離開了。

「啊!跟在莫雲舟身後的那個年輕人你們知道是誰嗎?」江婕的提問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是誰啊?」

「別賣關子了啊!」

「你要是敢說他就是莫雲舟的秘書,我們揍死你哦!」

「他是莫雲舟的外甥——陸毓生!莫雲舟的長姐嫁給了馬來西亞的航運大亨,算是莫家和陸家聯姻!這個陸毓生剛從美國大學畢業回來,跟著他的小舅舅莫雲舟學習呢。」

「感覺他們都是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雖然能看見,但始終隔著這道玻璃牆。」一個女同事的話音說完,其他人打聽八卦的興致也跟著落了下來。

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前,該幹什麼幹什麼了。

但寧韻然心中的震撼還沒有平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顫著手指給老大發簡訊:老大!你還記得我週末問過你的那個問題嗎?

老大:你問過我太多問題,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個。

寧韻然:就是我不小心轉身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男人的那裡……結果今天發現,他竟然是畫廊的新股東!

這會兒老大應該比較閒,否則剛才回簡訊不會回的那麼快。

但是這個問題估計難到他了,不然不會三十秒過去了竟然沒回復。

寧韻然等到黃花菜都涼了,終於等到了老大的簡訊:如果他不記得你了,你也當作不記得他。如果他認出你了,你還是可以當作不記得他。

寧韻然朝天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麼鬼答案。

緊接著,老大的第二條簡訊也到了:找機會確定你的新股東是不是真的「新股東」。

寧韻然撥出一口氣來。

她才來畫廊三個月而已!根本沒有進入運營的核心團隊,她怎麼知道新股東到底是不是真的鐘愛藝術品事業所以才來投資的!

高峻帶著莫雲舟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幾個畫廊的經理也跟著進來了。

莫雲舟的桌上放著一大束花,很優雅。

他取過插在花上的卡片,瞥了一眼之後,便笑了:「高總,你們這裡送花的卡片寫的東西都很藝術。」

「什麼?」

「你莞爾一笑,璀璨了我的一生。」莫雲舟獨特的聲線念出這句話,在場的幾位經理都頓住了。

「不是啊!明明我寫的是——雲帆滄海,鵬程萬里。這怎麼回事?」高峻皺著眉頭將卡片拿過來,正要打電話給行政助理。

莫雲舟卻將卡片收了回來:「其實現在這個也很有新意。」

這時候,在畫廊裡的一位經理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這個……好像是我交給行政部幫我訂花送給我太太的。可能是他們搞錯了……」

「這樣啊,那我把卡片還給你。」

「沒關係了,其實是我們小組的實習生寫的。都鬧出笑話來了。莫總您隨意處理吧。」

陸毓生卻眼睛一亮:「哪個實習生?是不是坐在玻璃牆邊上,短頭髮的那個?」

「是的。陸先生怎麼知道?」

陸毓生樂了,用胳膊撞了撞莫雲舟:「小舅舅,你什麼時候莞爾一笑?這就摧殘了人家小姑娘的一生?」

「關你什麼事?」莫雲舟的手捏著卡片,輕輕在陸毓生的頭頂上敲了一下。

「那個卡片上的字好醜啊!」陸毓生一邊斜著眼睛,一邊看見莫雲舟並沒有將卡片扔進垃圾桶,而是隨手壓在了桌子上的筆記本下面。

終於可以下班了,寧韻然加了一會兒班,離開的時候,整層樓只剩下她一個人了。當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驀然間有人一把摁住了電梯門,震得寧韻然差一點打個嗝。

「唷,加班到這麼晚呢?」帶著笑意的男性聲音響起。

竟然是莫雲舟的外甥陸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