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聶川覺得自己被撞到七零八落,他以為自己可以別開視線,但他的目光就像是被裡斯拽住了一般根本不得轉移。
但對於聶川來說,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荒誕最可笑的事情便是跑來紐約。
里斯明明說過「現在不肯跟我去紐約過聖誕節,就不要忽然跑來找我」,是自己堅持不住又跑來,看到這樣的場景又能怪誰呢?
眼睛又酸又脹,世界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正是因為這樣的模糊,讓聶川終於可以脫離里斯的目光。這就好像一場力量的角逐,脫力的聶川向後踉蹌了兩步。
他轉過身,用力吸一口氣,彷彿靜止的世界終於再度流動了起來。
但是他手足無措了,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我剛才看到了什麼?我該怎麼辦?
沒有答案。
他慌亂地拖起自己的行李箱,來到了門口。
眼睛鼻子都皺了起來,有什麼從眼睛裡不受控制地跌落下來。
而街對面的里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將背上的女人放了下來,他剛要奔跑,但是脖子上和對方圍在一起的圍巾卻猛地將他拽住,而對方也差點摔倒。
「喂——里斯!」她不滿地瞪了過來。
里斯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圍巾就衝了出去。
眼看著一輛車駛過,嚇得她驚叫出聲,但里斯卻在那輛車急停的瞬間單手撐在對方的前車蓋上一躍而過。
此刻的聶川連拎起行李箱的力氣都沒有,他就像是沒了魂一樣,箱子的輪子在樓梯上發出聲響。
就在他已經下到公寓門口的那一瞬間,他撞上了奔跑而來的里斯,猛地向後栽倒,就在他差點坐在樓梯上的時候,里斯一把將他拽了過去。
「聶川!」
熟悉的聲音,自己想念了許久的溫度,甚至於他的氣息都在瞬間讓聶川的思緒崩潰。
「我……我……」他的呼吸哽在喉間,就像是被眼前的里斯扣住一般不得喘息。
第一次,他明白什麼叫做「要命」。
此刻的聶川就想要避開里斯,到某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把自己的思維找回來。
如果你喜歡上別人,就不要讓我看到!
我以為你是特別的,鬧半天,你也是失戀三百六十五天中的一部分!
「小川……」里斯的雙手剛觸上他的肩膀,就被聶川十分迅速地躲開了。
「我……周斌在等我……」
聶川拽起箱子快步向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找到這樣一個蹩腳的藉口。
但是箱子還沒有拖動,就被裡斯一把拽了回來。
「我沒有看到周斌。你是專門來找我的。」
里斯的目光很肯定,這樣的肯定讓聶川更加無地自容。
他用力別開臉,試圖掙脫里斯的雙手,但是里斯卻越扣越緊。
「……我有事……我現在要回家!你讓我回家吧!」
聶川已經顧不得任何藉口了。他只想離開!
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將里斯推了出去。
里斯的腳下踩著雪,向後滑了一小步。就在那一刻,聶川撞開了自己的行李箱,跨出去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但是他穩住了。
他邁開步伐狂奔而去。
站穩了的里斯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聶川什麼都沒想,但兩條腿卻跑的飛快。他的耳邊是呼呼風聲,心臟砰砰跳動,兩邊的街景飛速倒退著,一切就像是進入了時間隧道。
「聶川!聶川!」
里斯瘋狂地追趕,他的髮絲掠起,被風撕扯著,他的牙關要緊,念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彷彿要碾碎對方的背影。
聶川聽見里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莫名地心驚膽戰。
「你他媽離我遠點——」
聶川吼了出來,腳下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你再不給我停下,我乾死你!」里斯的吼聲緊接著傳來。
里斯發怒了,聶川甚至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
前面一輛計程車駛了過來,聶川露出得救一般的表情,朝計程車招手。
車子急停在他的面前,聶川剛開啟車門還沒來得及跨進去,就被身後趕來的人一把攔腰抱離。
「你幹什麼!放開我!」聶川大力掙扎了起來。
一個大男生用盡全身力氣的殺傷力是不容小覷的,聶川的胳膊肘頂在身後人的肩膀上,右腳向後踹向對方的膝蓋。
「唔……」
身後傳來里斯的悶哼聲,聶川猶豫了不到一秒,就更加用力地擺脫對方。
「嘿,夥計……要不要幫你報警?」計程車司機看著這場面有點害怕。
感覺黑髮年輕人的骨頭都快被身後的傢伙勒斷了。
就在那一刻,聶川的身體騰空而起,被裡斯直接扛到了肩膀上。
「不關你事!」里斯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計程車司機。
對方攤了攤手,無奈地說:「好吧,無論發生什麼事,好好解決。」
說完,計程車揚長而去。
聶川用力捶打著里斯的後背,兩條腿奮力蹬踹,儘管他什麼都踹不到。
「里斯雷丁頓!你他媽放我下來!」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扛著聶川,任憑他如何掙扎,只是穩穩地向前走。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看了過來,竊竊私語,里斯卻置若罔聞。
聶川從街道兩邊櫥窗的反射中可以看到里斯冷峻的表情,他的眼簾微垂,顯得漠然而冰涼。
聶川的內心深處恐懼升級,當里斯路過某個路燈的時候,聶川一把抱住了燈柱,死不鬆手。
里斯的手更加用力地扣緊聶川的腰,但是卻扯不動他。
聶川的決心從沒有向此時這麼深刻過。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跟你絕交!」
里斯的眉梢向上一挑,涼涼地回答,「我放開你,你絕交的更快。還有,你要是打算繼續抱著那個燈柱我也無所謂。我數三秒,你要是還不鬆手我就在這裡上你。」
聶川瞪大了眼睛,回頭看向里斯,而里斯也正好側過臉來看著他。
聶川知道里斯不僅僅是威脅,他總是會在聶川最不想的時候「說到做到」。
「一、二……」
里斯的「三」還沒有念出來,聶川便大聲道:「我要回家!」
「行啊,你鬆手,我們回家。」里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