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回到寢室,開啟電腦,聶川就收到了來自莉莉的郵件。她已經將聶川的小論文改好了。
看了看用紅色標記出來的地方,原本聶川用了許多個字才描述清楚的部分,被莉莉用幾個單詞就說清楚了。整篇小論文頓時高大上!
這時候,莉莉也傳出一條簡訊給聶川:打算怎麼謝我呢?
聶川的心臟一跳,這是莉莉向自己發出邀請的訊號嗎?可別又是他自作多情啊!
該怎麼回覆呢?
聶川決定諮詢一下週斌。
只是簡訊還沒有編輯完,寢室就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聶川的被褥被洗好了!
總算不用和里斯擠在一張床上了!也不會被他開各種玩笑啦……大概也許可能吧……
再這樣和里斯睡下去,保不準自己又會「胡思亂想」!他要趕緊恢復正常!
聶川欣喜地將被褥接過來,再一看賬單,嚇得他的牙都要掉了!
「怎麼……怎麼這麼貴?」
難道不是小數點點錯位置了嗎?
送衣服的雀斑小哥回答:「這已經不算貴了啊!因為雷丁頓先生是我們的會員,所以享受的是九折優惠,以及上門取送服務。」
聶川在心中凌亂,這個送洗價格足夠他打車從學校回家,再從家裡回學校了啊!早知道還不如叫快遞來寄回家啊!
「請問是現金、支票還是刷卡?」
聶川很想回答我既沒有支票也沒有足夠的現金,你可不可以再打折。
「怎麼了?我錢夾裡面有現金。」靠在床上看書的里斯開口說。
我自己的被子自己弄溼的怎麼可能叫你給我付乾洗費!我也是有尊嚴的!
「我自己刷卡啦!」
聶川的血槽已空。要不是因為之前吃泡麵吃到心理陰影,他真的會繼續吃泡麵省錢!
事到如今,他只能可惜為什麼自己的被褥不貴一點?不夠金貴的話怎麼對得起這個乾洗費!
聶川將褥子鋪好,比從前都認真百倍地套好被子,然後趴在上面蹭了蹭:「啊!好香啊——太陽的味道!」
側過臉來,就看見里斯輕輕笑了笑。
聶川繼續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里斯。
「你看著我做什麼?一臉蠢像。」
里斯的毒舌現在已經完全無法傷到聶川了。因為聶川可以這樣那樣地歪歪里斯,擺出各種姿勢,但是里斯卻不知道!
誒,這樣一想,心情就忽然變得超級好!阿q精神永放光芒!
「因為我在想,你笑的樣子是不是整個學院裡都沒有人像我看見的次數那麼多?」
聶川一副有感而發的樣子,其實只是不想里斯猜到他腦袋裡的「小電影」。
「我沒事為什麼要對他們笑?」里斯反問。
但是我經常能看見你笑。
「以及……我一定是被你諷刺和捉弄次數最多的人。」聶川嘆了一口氣,「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你也是很特別的吧……」
聶川如此自嘲地說。
「你確實很特別。」里斯回答。
雖然在聶川聽來有點敷衍,但他卻覺得莫名地開心。
「特別的蠢。」
「……我決定今日不再跟你說話了。」聶川悶悶地說。
「那有本事你這輩子都不要再跟我說話。」
「你很幼稚誒!」什麼一輩子不再說話之類的!
「我跟你誰更幼稚?」里斯側過臉來,唇上那一絲淺笑明顯是把聶川當小孩看。
鬱悶感頓時升級。
好吧,我更幼稚,你最成熟。
躺在床上,聶川看著手機裡那條莉莉的簡訊,心想周斌這會兒應該在陪女朋友了吧,自己還是不打擾他了。聶川還是回了一句:那我請你吃好吃的吧?
這大概是最安全的回答了。
莉莉回答的很快:好啊,我要吃中餐。
聶川忽然在想,莉莉該不會是一直守著手機等他的回答吧?
然後聶川覺得自己的想法真的自戀到一定程度了,如果被周斌知道又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
時間轉眼到了十點半,里斯關掉了床頭燈,而聶川仍舊埋在被子裡玩手機。
他太喜歡被子裡的味道了,雖然乾洗費讓聶川蛋疼,但不得不說他整張床似乎都脫胎換骨了一般。
「喂,里斯,你跟我說說話唄。」聶川的腦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
「說什麼呢?」里斯側過身來,聶川能感覺到對方正看著自己。
這種被注視著的感覺讓聶川有種莫名地成就感。
「里斯,你平時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練習籃球,還要訓練我,你怎麼還有時間學習呢?不會跟不上導師嗎?」
「不會。你在胡亂擔心什麼?我剛才不是有看書嗎?」
聶川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會在睡前與室友兼隊友里斯雷丁頓來一段毫無營養有時候又覺得十分高大上的對話。當然,今天的對話不在「高大上」的行列之內,就算有高大上的時候也是里斯單方面高大上。
「所以里斯,你真的記性真是超級好啊!只是翻了幾個小時的書而已,就通過考試啦!要是我肯定已經掛科了!那樣就不能參加籃球比賽啦!」聶川躺在床上,抱著腦袋,架著腿,腳趾和著某種節奏,一晃一晃的,純粹沒話找話說。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里斯,安靜地看著牆上聶川留下的輕輕晃動的剪影,淡然開口說:「有時候,我會很憎恨自己的記憶力。」
里斯的聲音就像落入杯中的紅酒,輕輕轉了一小圈,最終滑入了聶川的腦海中。
「為什麼?難道要像我一樣只有三秒的記性嗎?」聶川吐了吐舌頭。
隊友卡洛經常嘲笑聶川永遠不記疼,記性連七秒鐘的魚類都不如。
「因為記性太好,所有關於他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跳躍起來背脊的弧線,衣襬間露出來的腰,他投籃時候手腕的弧度臉上的表情甚至於光線下的睫毛,他運球時候腰部的晃動,籃球在他雙腿間彈起的角度,他尋找隊友的目光,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腦海中回放,重播。比烙印還可怕。」
里斯的聲音是冰涼的,但聶川知道當他沸騰的時候是多麼驚人。
而那一瞬間,聶川的指間莫名地發燙,沿著血液一路湧入心臟裡,緊接著蓬勃地躍動了起來。
「聽起來……是有點慘……」
只是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她」?
「然後他從沒發現,我一直看著他。」
聶川愣了愣,天啊,他的男神室友是在暗戀某個人啊!天擼了哦!而且他的暗戀物件怎麼好像也是打籃球的?還是男的?
最重要的是,里斯真的是彎的!我的媽啊!
聶川猛地騰起身來,盤腿坐在床邊:「喂!里斯——那個人是我們隊友對吧!是不是卡洛!」
「睡覺。」
「你這是釣魚行為!我都上鉤了,你卻不說對方是誰!」
「睡覺了,明早晨練。」
「你揭曉謎底,我一整晚都會繼續想!這樣根本睡不著!」
聶川必須承認此刻自己很興奮啊!我就說你是彎的!你還不承認!
「那你就想吧。思考有利於提高你的智商。」
「喂!智商是不可能一夜之間提升的!」聶川索性跳上對方的床沿,不斷地去推對方的肩膀,「所以你不告訴我,我會一直失眠的!」
「隨便你睡不睡。反正睡不著會影響鈣質吸收。長不高的是你,不是我。」
「……」聶川並沒有回去自己的床位,而是撐著下巴看著里斯的後腦,他柔軟的深棕色髮絲安靜地垂下,髮梢剛好觸在枕頭上,讓聶川看了一陣心癢。
驀地,想起了里斯的親吻。極為有力地,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腦海中的小電影開始播放起來。主角是里斯,另一個人莫名換成了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的聶川忽然石化。
「我騙你的,你聽不出來嗎。」里斯忽然伸長手,一把扣住了坐在自己床沿邊的聶川,按向自己。
聶川差一點以為自己就要撞進里斯的眼睛裡。
可是聶川卻一點都不覺得里斯在逗他。儘管他每次耍弄自己都一本正經。
「你心裡的那個‘他’是真實存在的吧?」
如果有,聶川希望里斯說出來。說出來了,有了明確的目標,聶川覺得自己腦海中的小電影就能平靜了。
而且里斯告訴自己那個人是誰的話,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真的也是被裡斯所信任的你?
雖然室友是彎的這點會讓聶川有點點不自在,但是來到這裡這麼久了,他也知道很多優秀的人都是彎的。比如臉書的聯合創始人克里斯休斯,再比如蘋果的ceo蒂姆庫克,所以聶川並不會對此有意見。
「那個人不就是你嗎?」里斯笑著說。
「哈?什麼——」聶川瞪圓了眼睛。
里斯直接從床頭取來一個鑰匙串,在聶川的面前晃了晃,忍者神龜的腳尖正好踢過聶川的鼻頭。
「大家不是都說這是我的初戀情人送給我的嗎?你喜歡聽哪個版本的?是你得了某種絕症離開人世,我帶著你最心愛的忍者神龜不再愛上別人?還是因為我們是highschoolsweethearts因為就讀不同大學,距離分開了我們?又或者我們的初吻是小時候一起看忍者神龜的動畫片,你隨著父母搬到了其他的州,但多年來我依舊遵守對你兒時的承諾,長大以後要扮成忍者神龜來娶你?」
聶川安靜了兩秒,忽然咆哮起來:「啊——你又耍我!好玩嗎!
」
「所以你當真,對吧?」里斯笑的實在太「美好」了!
「我揍你!」聶川咬牙切齒翻身坐在里斯的身上,翻過枕頭就要壓在里斯的臉上,卻被裡斯扼住了手腕。
「我的初戀情人,要不要接個吻啊?」
「不要!滾開!」
里斯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他放開了聶川的胳膊,轉而用手圈住了他的腰,強行將他摁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你自己主動騎上來的嗎?」
里斯微微上揚的語調,他的聲音很輕,整個夜晚也跟著被拉得纖細。
聶川好不容易掰開了里斯的手,屁滾尿流地爬回了自己的床,被子一扯,將自己蓋了起來:「我要跟你絕交!」
「是嗎?那你記得一定要跟我絕交。哦,對了,你剛才還說今天之內不再跟我說話了啊!」
聶川完全無語了。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聶川側躺在被子裡,他竟然忍不住地想象,如果里斯真的是彎的呢?
「你翻來覆去地幹什麼?」里斯忽然將床頭燈開啟,坐了起來,「不會又偷吃過期泡麵了吧?」
「沒有!」聶川立刻反駁!
「那到底怎麼回事?小論文沒過?」
「不是。我只是在想萬一有一天你萬分鄭重地告訴我你真的是彎的呢?」
聶川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裡斯嘲諷碾壓了。
幾秒鐘,里斯都是沉默者的。這讓聶川覺得忐忑。
「你看吧,你總是拿我開玩笑,所以不要怪我胡思亂想。」聶川緩和氣氛說。
「那好吧,退一萬步,如果我真的是彎的,並且告訴你了,你大不了卷被子換寢室,退出籃球隊,從此和我裝作不認識,你可以繼續失戀繼續犯懶,生活照樣,又有什麼好煩惱的?」
「我不會卷被子退出籃球隊。因為……我大概會更尊敬你吧?」
「為什麼?」
「因為……你比別人都更加堅強地面對自己。」聶川很認真地回答。
「你還是睡覺吧,說出這樣成熟的話,根本不像你。」
「我受到深深的傷害了。」聶川撇了撇嘴巴。
「我能容忍你這麼久,大概也是因為你大部分時間都很傻,短暫的成熟和聰明就顯得比鑽石還珍貴吧。」
「去死吧。絕交!」
「今天我們絕交很多遍了。」
「……」
第二天的晚上,聶川和莉莉約好了要一起去吃中國菜。聶川本來以為是去學校的亞洲餐廳,但沒有想到莉莉訂了學校外的一家小有名氣的中餐館。聶川沒有車,是莉莉開車來接聶川的。
寢室裡,聶川對著鏡子已經換了許多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