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他的被子好香

反向捕獲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這首詩知道的人不多,但衛凌卻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很特別,帶著一種乾燥的暖意,就好像穿著很薄的衣衫淋了一場大雨,回到家剛推開門,就已經有人點好了炭火,溫上了熱酒在等他。

溫酌知道,那是因為衛凌很善良,這樣的孩子在父母和身邊的人愛意之中長大,要麼任性,要麼善解人意。衛凌比較幸運的是後者。

但再善解人意,也會有疲倦的一天。

溫酌的學費是高中老師給他交的,他得儘快給老師還上。

在軍訓之前,溫酌就出去想找個打工的地方,等他下午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床單不見了。

寢室裡一股濃郁的老壇酸菜牛肉麵的味道,遍佈每一個角落,充滿了強大的滲透性。

絕對是什麼小黑裙、什麼午夜飛行,哪怕是蘭蔻奇蹟降臨都無法掩蓋的味道。

黃展萬分抱歉地說:「溫酌啊!真的對不起啊!我坐床上吃泡麵,本來沒事兒的,我那個小桌板穩著呢……但是昭容娘娘嘴饞,爬上來跟我討面吃,我就想逗逗他……誰知道麵碗翻了……」

宿舍長李健喜也趕緊過來打圓場:「溫酌你別生氣啊,昭容娘娘知道錯了,他奔出去給你買新的了!一會兒就給你鋪上!我作證他們都不是故意的!」

溫酌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不用給我買新的。我原來的床單呢?」

「你原來的床單?啊……那個……衛凌放盆子裡端去衛生間洗了!」

他們住的是老宿舍樓,一層樓共用一個洗漱間,洗手池都是一長條的那種,大家洗衣服要麼送去學校的洗衣房,要麼就在洗手池抱著個盆兒自己洗。

「他說怕你還是想要自己的被單,他去給你洗去了……但是你也知道泡麵的油湯,那要是落下了,就是永恆印記了……」黃展很心虛地說。

「哦。」溫酌的表情淡淡的,還是看不出情緒。

他離開了寢室,走到了公共洗漱間,就看見衛凌在一個小搓板一邊搓著他的床單,一邊用手機跟他媽媽打電話。

「媽——你騙我呢,我牙膏也用了,洗潔精也用了,這塊油就是不掉啊!」

「什麼啊?還用白醋?那不是真的一股子酸味了?好好我去買一瓶!」

「我知道,我知道……床單人家睡了那麼久,說明肯定很喜歡!那要是能給洗乾淨還給人家不是更好?」

溫酌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站在旁邊看著,他想要知道衛凌多久會放棄。

他是個被爸媽寵大的孩子啊,在家裡估計連雞蛋都沒有自己煮過。

為了別人的床單,他又能堅持多久呢?

但是衛凌真的洗一洗又提起來,再洗一洗又提起來,一遍一遍不厭其煩。

然後嘆了口氣,又開始打電話了。

「阿姨!阿姨!我是凌寶啊!誒誒,你還記得之前我吃包子流校服上了,你給我洗掉了不?咋整的啊?哦哦……哦哦……那我再泡泡……」

衛凌掛了電話,叉著腰嘆了口氣:「唉,百無一用是書生啊!難道我連條床單都征服不了,慘敗在□□的油湯之下……」

「我來吧。」溫酌還是走過去了。

衛凌一聽他的聲音,整個人就像是被電了一下,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心虛。

「你看起來很心虛。」

「那什麼……我把你的床單給泡了,然後洗不乾淨……」

衛凌說完了,自己好像覺得自己的話有點不對勁。

什麼叫做「我把你的床單給泡了」?這話多容易讓人誤會啊!

「泡麵是你泡的嗎?」溫酌問。

「不是。」衛凌搖頭。

「面你吃了嗎?」

「沒有……我喜歡經典紅燒牛肉味……老壇酸菜不是我的菜。」

「麵碗是你撞翻的嗎?」

「也不是。」

「那你心虛什麼?」溫酌又問。

衛凌呆呆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溫酌覺得他有點可愛。

拎起水裡的溼被單,溫酌看了看:「不是已經洗乾淨了嗎?」

「不是,你看……這片還是黃的啊……」

「你看仔細了。這是一片枯葉的花色。」

那片枯葉浸在水裡,就像泡麵油湯暈染開的樣子。

衛凌露出了被雷劈中的表情:「那我在這兒搓了兩個多小時……是白乾事?」

「謝你了。洗的挺乾淨。」溫酌把袖子撈起來,比衛凌利落百倍地把床單給過水擰乾了。

衛凌跟在溫酌的身後,跟他一起出去曬床單。

一邊將床單扯開,溫酌一邊說:「楊照榮去買新床單了,你不洗也沒人怪你的。」

「可是我覺得你還是會想要自己的床單啊。」

「為什麼?」

「因為……有你自己的味道啊……」衛凌歪了歪腦袋,一副不曉得怎麼解釋自己想法的樣子。

「謝謝你說喜歡皂粉的味道。我不在意他們說什麼,所以你也不用……」

「啊?所以你在門外聽見了?那你別介意,他們沒有惡意。而且……我是真的喜歡皂粉的味道。」衛凌笑了,一雙眼睛彎了起來,讓溫酌想到曬太陽的貓。

「為什麼?」

像是衛凌這樣的孩子,生活質量一直很好,知道皂粉就很不容易了,跟別提喜歡。

「我小時候很容易過敏,特別是用了化學成分洗的衣服啊,就會癢,然後狂抓。照顧我的阿姨,她的老家用皂莢做的皂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沒有,純天然表面活性劑,用哪個給我洗的衣服啊,我穿了就不癢癢。所以我喜歡天然皂莢的味道,很有安全感。」

「嗯。」溫酌點了點頭。

「那你還有皂莢粉嗎?」衛凌問。

「還有,是我家裡那邊一些老人做的。」

「我可以用嗎?」衛凌問。

「可以。」

溫酌以為衛凌只是說說而已,就像是拉近彼此之間距離的善意方式。

但是他後來發現,衛凌是真的喜歡皂粉。

他有一個奶粉罐子裡剩下的塑膠勺子,每次都會到溫酌放皂粉的罐子前,然後看溫酌一眼,只要溫酌不說話,他就會用勺子去舀皂粉,那樣子像極了溫酌老家嘴饞偷糖吃的小孩。

衛凌還是喜歡穿幾百塊的球衣,喬丹的籃球鞋,但是他的身上總是帶著和溫酌一樣的淡淡的皂莢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