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他的被子好香

反向捕獲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新生開學,學校的宿舍區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來幫忙整理寢室的家長,嘮叨的父母,大包小包拎著生活用品跟搬家似得,這是每年這個時候必然的風景。

十幾歲的男生們有不少還是第一次離開家,脫離了高考的壓迫,正準備奔赴他們心目中沒有考試、不用沒完沒了刷題的精彩人生。

——當然,再過一兩個月,他們會發現比考試更恐怖的是論文報告。

至於戀愛什麼的,算了吧,以理工聞名的q大,僧多粥少,做一條有知識有格調的單身狗,才是王道。

而且一群單身狗在一塊兒,那絕對比梨園大戲都精彩,直接抱著手機團結一致,吃雞愉快。

溫酌比其他人更早一點到達宿舍,他沒什麼行李需要收拾,鋪好了被子之後,他出去提了一袋衛生紙,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了一陣談笑的聲音。

這是六人寢室,貌似其他人已經到了。

他一向不怎麼和群,也不擅長迎合與討好,他知道這樣歡鬧的氣氛與自己無關。

「誒,咱們寢室裡那個最早到的是誰啊?」

「不知道……不過我沒看到他的行李箱,只看到了一個很舊的背包。而且你看他的床單,是不是也很舊的感覺?」

「是啊,用了很久了吧。而且你聞,這個味道好像我爺爺的味道。」

「什麼叫做你爺爺的味道啊?」

「就是那種用很便宜的肥皂洗出來的味道啊!小賣部裡面最下面的,要彎著腰才能刨出來那種,一塊錢可以買兩個的肥皂啊!」

「嘖……看起來這位同學挺節約的啊。咱們得注意點,特別某些人啊,別隨便炫富,睡在一間房,就是一家人!彼此互相多照顧啊!」宿舍長李健喜發話了。

「那是!有我一口泡麵湯,絕對給兄弟把面留下來!」

「你吃泡麵不就是光喝湯不吃麵嗎?面裡都是防腐劑,你還留給兄弟吃,實在太歹毒了!」

「不過,你看他的枕頭被子整齊得不像話,這人搞不好有強迫症。我們不能在房間裡打遊戲,不能聽音樂,不能聊天,不能過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大學生活……」

門外的溫酌垂下眼。

有時候,界限這種東西並不是被可以畫出來的。

只不過他們用新被單,溫酌用舊的;他們開心了下館子,溫酌去吃食堂;他們穿阿迪耐克,溫酌穿前幾年三十塊錢一雙的帆布鞋……日子久了,界限就自然而然地畫出來了。

溫酌正要轉身的時候,笑聲又響了起來。

「衛凌!你在幹什麼啊!跟條狗子似的!」

「好香啊。」

帶著少年氣質的聲音響起,帶著輕輕地感嘆。

「什麼好香?」

「他的被單啊,好香啊。」名叫衛凌的男生說。

「不會吧?你喜歡這種爺爺味兒?」

「這是膏藥味兒還是牛黃香皂味兒啊?怎麼就是爺爺味兒了?」衛凌微微提高了聲量,因為自己的品味被對方否決了而有一點不開心。

「不是我說,衛凌小同學,你要提升一下你自己對‘好香’的理解。多去聞聞什麼祖馬龍野鈴蘭還有什麼小黑裙的味道,這才是優雅甜美女人香!」寢室裡家境最好的楊照榮說。

「成,我下回網購一箱給你!什麼真我、邂逅!讓你天天聞!」衛凌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很特別,聽起來沒心沒肺,卻很通透。

「喲,衛小凌!看來你交過不少女朋友啊!」

「那是,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我每次坐在走廊窗臺位置,那為了參觀本帥的女生都在走廊上排成排了!」

提起這個,衛凌很得意。

「那你聞過那麼多女人香了,怎麼還會覺得咱這位室友的被子香?」

「香水兒味,那是取悅人的,多庸俗。哪有皂粉的味道清新好聞?」

「哎喲!衛小凌趕緊把你的狗鼻子收回來,別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人家有想法!」

溫酌愣了愣,他沒有想到竟然,竟然有人會聞出來那是皂粉的味道。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推開了門。

那一瞬間,談笑的聲音都停了下來,大家夥兒有些尷尬地看著溫酌。

先是有些驚訝,因為沒想到這位室友高高瘦瘦的,比他們所有人都白淨,但是很帥氣,自帶高冷氣場和一點生人勿進的疏離。

而且他們剛才還在討論這位室友,不知道人家站在門口的時候聽到了多少。

「啊呀!兄弟你可算來了!我們寢室齊活了!來來來,大家一起自我介紹一下!」宿舍長李健喜趕緊活躍氣氛,「我是李健喜,剛才你不在,這幾隻懶猴兒推舉我做宿舍長,不知道你有沒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溫酌回答。

「我是楊照榮,聽起來像是‘楊昭容’,我不介意你們喊我‘昭容娘娘’!」楊照榮笑著舉手。

「不是‘昭容麻麻’嗎?韓劇裡都是這樣的!你好,我叫黃展!」

「那什麼,我叫熊驍!」

「你好。」溫酌淡淡地點了點頭。

「啊,好不開心啊……」那個一直吸引了溫酌的聲音響起。

「衛小凌,你不開心什麼?」

「我還以為我能當選咱們學校校草,再不濟系草,再再不濟班草,再再再不濟做我們寢室裡最靚的仔——現在很明顯,溫酌比我帥。」衛凌就坐在上鋪,兩條腿掛在那兒。

八月底的天氣還很熱,他穿著運動褲,小腿的線條修勁漂亮。

溫酌內心有一點驚訝,分寢室的時候每個人的名字都能看到,但是他沒想到衛凌會記得他的名字。

「你好啊,我是衛凌。‘保衛’的衛,‘壯志凌雲’的凌。」

「我是溫酌。」溫酌一抬頭,對上的是一雙很清亮的眼睛。

溫酌從小到大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他不迎合也不討好任何人,並不代表他不懂人性。

真心或者假意一看就知道。

衛凌的眼睛,是真的很乾淨,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那個小池塘,陽光懶懶地落在上面,泛著淡淡地金色,水面上漂著一片一片的落葉,還有野鳥偶爾從水面上路過。

小時候的溫酌,每當父親開始酗酒,在家裡大吵大鬧的時候,他就會跑出來站在小池塘前,一呆就是一天。

後來那個小池塘被填平了。

「不對啊,衛小凌,你怎麼就記得溫酌的名字,不記得我們的名字了?」

「因為這個名字很有詩意啊——輕寒衫袖薄,杯酌更須溫。」衛凌眯著眼睛笑著。

「誒,溫酌,你名字是來自這首詩嗎?」楊照榮忍不住問。

「因為我父親很喜歡喝酒。」溫酌回答。

「啊?那還好你爸沒給你取名叫溫酒,聽起來醉醺醺的。」

宿舍裡其他人又開始嘻嘻哈哈的,沒多久就拿出手機開始打遊戲了。

溫酌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耳邊都是衛凌的那一句「輕寒衫袖薄,杯酌更須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