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衛凌越來越遠,離開了最有利的控制範圍,安奇拉才重新控制了這些hybrid。
還好這裡沒有人,一場較量天翻地覆,方圓上千米都被連羽給震毀了。
這時候的衛凌已經開著車離開了這篇區域。
後車座上的李長青還有陳曉菲仍然回過頭去,心有餘悸地看著。
那如同沙塵暴一般的塵埃之中,彷彿隨時會有怪物衝出來。
「衛教授……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李長青問。
「你害怕麼?」衛凌一邊控制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裡看著兩個學生的表情。
「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但是我想要幫您!溫教授出事了對嗎?那個人有著和溫教授一模一樣的外形,但是他不是溫教授,對嗎?」李長青問。
「是的。我要救他,就要趕去見一個人。他是溫酌留給我最大的籌碼。我現在還剩下四個小時,如果我去晚了,他落在了對方的手上,就gameover了。」
「我能為你做什麼?」李長青問。
「你會開車嗎?」衛凌反問。
「剛……剛拿到的駕照……」李長青說。
「那就麻煩你扮成我的樣子來開車了。」衛凌說。
「什麼?我怎麼扮?現在減肥也來不及啊!」
衛凌將車停在了路邊,開啟了後車的門,單手扣在了李長青的臉上,只看見他周身的細胞輕輕震顫,當衛凌把手挪開的時候,李長青的臉已經變得和衛凌一模一樣了。
陳曉菲也一臉驚詫:「我的天啊……你變成教授的樣子我並不驚訝,你竟然還變瘦了!」
「假扮我會很危險。如果被剛才那傢伙抓住了,他可能會惱羞成怒把你給……」
但是衛凌真的沒有辦法了,必須拖住時間。
「這輩子能像教授你這麼帥,還身材這麼好,死了我也心滿意足了啊!」
於是,李長青穿上衛凌的衣服,開著車搖搖晃晃地駛向前方。
坐在後面的陳曉菲膽戰心驚:「你給我差不多點!不要一直照鏡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拿後視鏡照自己!」
「我這輩子可能就帥這麼幾分鐘了!你就讓我照一照嘛!」
衛凌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低下頭來,雙手撐著地面,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任何交通工具,都比不上夜瞳的速度。
衛凌剛才不只複製了他的復原能力,還包括他的高速行動能力。
體內殘餘的營養劑讓他的奔跑速度比夜瞳還快。
把守在x-0研究室門口的是人類的安全官。
安奇拉呼叫他們,就是為了讓衛凌無法操縱他們。
衛凌無所謂地冷笑了一下,他揣著口袋一邊走,五官一邊發生變化,當他走到研究室的入口前,他已經完成變成了溫酌的樣子。
人類的安全官根本識別不了,他們見到衛凌就立刻非常尊重地問好。
「溫教授。」
「楊教授還是不肯出來?」衛凌用溫酌式的冷淡語氣問。
「是的。但是脈衝的電量很快就消耗完了。」安全官回答。
「那我去檢視一下電量數值。如果楊教授出來了,你們也不要傷害他。」
「明白。」
衛凌進入了電梯,一路向下,來到了研究室的門口。
他將手覆蓋在了面板上,自動識別的是衛凌的指紋,接著是衛凌的虹膜、然後最後一步是進入的密碼。
這個密碼是楊墨冰設定的問題,答案應該是隻有衛凌和楊墨冰知道,就連溫酌也不知道。
密碼提問:籃球賽後你說了什麼?
衛凌愣了一下,無語地心想,楊墨冰這傢伙是不是找虐啊!
他低下頭,回答說:「老子天下無敵。」
只聽見「咔噠」一聲,門竟然開了。
衛凌迅速走了進去,把門關上,一把槍瞬間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只可惜,拿槍的人太緊張了,抖得衛凌都快忍不了了。
他輕鬆轉身,把對方的槍給奪了過去,一把將對方扣入了自己的懷裡。
「小冰冰,你這是在投懷送抱嘛?」
懷裡的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嘖了一聲:「早知道是你,我就扣下扳機了!」
對安奇拉有用的子彈無法傷害到人類。
「謝謝你留給我的資訊,不然我苟不到現在。」衛凌一把抱住了楊墨冰。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楊墨冰沒有準備,被衛凌勒到岔氣。
「咳咳咳……快放開我……」
衛凌卻沒有放手,把楊墨冰抱得死死的:「告訴我,你有打敗安奇拉的方式。你和溫酌留有後手的,對吧?不然的話……」
楊墨冰拍了拍他的後背:「不然怎樣?」
「我就只能跟你同歸於盡了。」
「……如果註定要死,我不想多看你一眼。」楊墨冰拍了拍衛凌的後背,「你給我差不多點,你爸媽也在這裡!你別讓老兩口以為你這是要爬牆!」
「啥?爬牆?」
「你當你爸媽是傻子啊!他們早就知道你跟溫酌有問題了。想來想去,他們以為你這頭豬能夠拱了溫酌那根冰清玉潔的小白菜。他們多半是要失望了!」
衛凌心頭一驚,趕緊鬆開了楊墨冰。
眼看著容蘭女士就要飛奔過來給他一個大抱抱,衛凌內心深處充滿拒絕。
「媽——我們要拯救世界做全人類的英雄!你要是在浪費時間,你的兒媳婦就沒有了!」
衛凌義正嚴辭地說。
「兒媳婦?你什麼意思?你真的紅杏出牆了?溫酌怎麼辦?」
容蘭提著衛凌,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不不不!你的兒媳婦就是溫酌!就是溫酌啊!你的兒媳婦現在得了ptsd了!我要讓他清醒過來啊!晚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都不可以!他會像黑鳳凰一樣毀滅全人類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楊墨冰趕緊把衛凌的爸媽拉開:「叔叔阿姨,我們沒時間了!」
衛凌被楊墨冰拽進了一個封閉的小房間,點開了一臺全息電腦。
「告訴我,你現在能承受多少濃度的營養劑了。」楊墨冰問。
「百分之三十。」衛凌回答。
楊墨冰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比我和溫酌估算的差了一半多。」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衛凌也明白情況有多嚴峻。
光是百分之三十的營養劑就差一點要了他的命。
「現在還有時間,我去降低為你配置的營養劑濃度。」楊墨冰點開了一個巨大的檔案,裡面竟然是基因解碼,「這裡面的,就是對溫酌還有安奇拉的基因分析。你的學習能力和大腦的處理速度跟安奇拉是一個水平的,你應該能夠都看懂並且記住吧?一個工程師只有知道自己該拆除哪裡,才不會一不小心把頂樑柱給拆了,把房子給拆塌了。」
衛凌一把扣住了楊墨冰,搖了搖頭說:「不需要降低濃度,就這樣。」
「你瘋了嗎?你會死的!我的老天爺!」
「我死不了。我複製了夜瞳的自愈基因。」
「別自大了!如果你的自愈速度比不上營養劑的破壞速度,你一樣會死!」
「但是自愈也需要營養,這是一個迴圈的過程。不斷地迴圈直到我適應百分之百的營養劑!現在還有三個多小時,你來不及了楊墨冰!而且……」
衛凌看著楊墨冰,那目光讓楊墨冰想起許多年前,在他們大學時代的那一場籃球賽裡,衛凌逆轉戰局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目光。
「而且什麼?」楊墨冰問。
「一旦你降低了濃度,就不夠我拆掉安奇拉了。」
衛凌的唇上露出了很平靜的笑容。
「這就算是你真的最後一次為我配置營養劑了。」
「我不能看著你自殺!」
「不破不立。沒有任何勝局是不需要冒險和代價的。而且,只有我陷入了最危險的境地,溫酌才會不顧一切來救我。他會被安奇拉壓制,是因為他的內心有弱點。我知道那個弱點是什麼。」衛凌轉過身來,輕輕釦著楊墨冰的手腕。
「你別這樣……看起來就像是打算跟我說遺言了。」
「帶著我爸媽出去吧。我把他們交給你了。你說的沒錯,這可能真的是我的遺言。」
「衛凌——你……」
「楊墨冰,你有沒有全力以赴過?就是那種山窮水盡了,再往前懸崖萬丈……卻還是想要跳過去的衝動?」
「當然有。大學那場籃球賽。」
「那麼現在到了賽末點了。只是這一次我們不是對手,是隊友了。讓我心無旁騖地投出我最後的三分球吧。」
衛凌抬著頭,用仰望的姿態看著楊墨冰。
那一刻,楊墨冰感受到了一種力量,他忽然有一種預感,他們的故事不會到此為止。
「我很榮幸,和你打那一場籃球賽。」楊墨冰說。
「我也很榮幸,老子就是天下無敵,最後還是要贏你。」衛凌說。
「滾吧。」
楊墨冰的目光在顫動,他鬆開了自己的手,提著一個小箱子交給了衛凌。
「別讓我最後為你配置的營養劑殺了你。」
「相信我。我一定會命中的。」
楊墨冰哄著衛凌的爸媽離開。
但是母親都有預感,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回頭用濡溼的雙眼看著那個被關閉的小房間。
衛凌飛速瀏覽著楊墨冰開啟給他看的資料,無數資訊掠過,全息螢幕上顯示著閱讀進度。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
百分之五十。
此時的安奇拉終於攔下了李長青的車,看著車上扣著方向盤瑟瑟發抖的李長青,安奇拉立刻就明白過來這只是衛凌的障眼法。
他早就跑了!
這時候,他的通訊器裡傳來了一個訊息,那就是楊墨冰帶著衛凌的爸媽出來了。
安奇拉立刻就問:「那你們進去了沒有?」
「沒有。楊教授一出來,研究室又鎖上了。」
「蠢貨——衛凌就在裡面!」
安奇拉咬牙切齒,他看了一眼時間,冷笑著說:「你能在裡面躲藏多久呢?還剩下兩個小時了。」
這時候賀恭他們開著車來找他,安奇拉看都懶得多看他們一眼,直接徒步飛奔而去。
衛凌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地專注,眼前大量的資料如同爆發的洪流,衝進他的大腦之中,他必須記住它們,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
閱讀進度:百分之百。
就在那一刻,整個研究室忽然暗了下來。
電量用完。
衛凌撥出了一口氣,開啟了楊墨冰給自己的那個箱子。
裡面存放著一隻藥劑,淡金色和熒光藍色相互交織,就像是充滿多變性的基因鏈條,容納了一切的變數,可萬變又不離其中。
衛凌把它取了出來,抵在了自己的頸間。
他聽見了有人衝了進來,也聽見了對方一把拽開了這間研究室,有空氣湧了進來,以及他所熟悉的屬於溫酌的味道。
這麼多年,他身上的味道沒有變過。
就好像是擔心有一天衛凌會認不出他來,所以他把一切都封存在過去。
「不要——」
安奇拉衝了過來,但是衛凌已經把藥劑注射了進去。
瞬間,身體裡如同經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爆炸。
就像一顆恆星被無限壓縮之後,忽然向外釋放自己的無限能量。
衛凌的肌肉骨骼在安奇拉的面前被摧毀,然後重塑。
從沒有過的疼痛遍佈衛凌的全身,他甚至無法維持自己的意識。
巨大的熱量被釋放出來,整個研究室被融化摧毀。
安奇拉被震了出去,他好不容易站起來,看見的是衛凌不斷受傷又不斷癒合的樣子。
「啊——啊——」
這種痛苦,超越了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而本能卻讓衛凌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把安奇拉從地上拽了起來。
「不……衛凌……你分不開我和溫酌的……你分不開……」
安奇拉從衛凌雙眼的金色光澤裡感受到顫慄的恐懼感。
「他是我的。」
衛凌的聲音很冷,就像是主宰一切的神祗,毀滅與重塑,就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衛凌的意識衝進了安奇拉的大腦之中。
一切如同時光倒轉,遙遠星子的冷光落在月球之上,給純白色的荒原渡上了一層柔光。
衛凌在空無一物的研究基地裡尋找著溫酌。
所有人都不在了,沒有曹教授,沒有那些同事,這裡就像一座死城。
「溫酌——溫酌你在哪裡——」
衛凌很熱,他的身體正在不斷地承受著崩毀,直到他找到了那個救生艙。
溫酌就在裡面,被冰封著,沒有一絲生氣。
衛凌狂喜著衝了過去,一把將他抱住。
他周身強烈的高溫逐漸融化了極凍艙。
但是溫酌卻沒有睜開眼睛,而是有另一個人到來,從後面一把將衛凌抱了出來。
是安奇拉!
研究室裡的白光落在安奇拉和溫酌一模一樣的面容上,卻有著不寒而慄的陰冷。
「他會永遠在這裡,你知道的,他永遠都醒不過來。」
安奇拉笑著拉著衛凌的手:「他真的很軟弱,他和其他的人類一樣,不值得你承受那種痛苦。他們自大狂妄又軟弱可欺……包括溫酌在內……」
「你利用了他的內疚將他困在這裡。你知道他一直耿耿於懷八年前被極凍的人是我,不是他。你利用的並不是溫酌的軟弱,而是他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我的決心。」
衛凌轉過身來,抱住了安奇拉。
安奇拉驚悚地發現,衛凌的擁抱沒有任何溫情可言,他的雙手覆在安奇拉的後背上,輕輕一震,這是連羽的能力,安奇拉的骨骼被震碎了。
「唔……」安奇拉悶哼一聲,瞬間融入了金屬之中。
衛凌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地感受著安奇拉的存在,將狠狠拖拽在了牆體裡,就在衛凌的手要震碎牆體的時候,安奇拉釋放了足夠融化金屬的高溫,瞬間燙傷了衛凌,然後逃走了。
衛凌沿著牆一步一步地向著基地深處走去,他冰冷的聲音在基地裡迴盪著:「安奇拉,你在哪兒呢?我會找到你,要麼我殺了你,要麼你殺了我。」
「我愛你!為什麼你不能愛我——為什麼你選擇溫酌——」安奇拉淒厲的聲音在基地裡迴盪。
「因為我是人類,我只會用人類的方式去愛。你的愛掠奪了對我來說所有重要的一切,奪走我最愛的人。溫酌會不惜一切代價來保護我,而你如果你的不到我,你會怎樣?」
「我也會等你……保護你……」
衛凌忽然伸出手,摁進了身邊的金屬中,一把抓住了安奇拉,將他拽出金屬中。
「你不會等我。八年已經快要耗盡你所有的耐心了。」
「不不不……你不懂……我在宇宙中漂泊了那麼多年,我有耐心等你的!等你忘掉那個普通的人類,等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你很孤獨,於是和溫酌產生了共鳴。溫酌也是一樣,從小很孤獨,這世上沒有人理解他在乎他的感受。讓你著迷的,並不是我——而是溫酌有著極度聰明的大腦,和周圍人格格不入,可是他卻擁有我。你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想要成為他。」
「不是的!我沒有想過成為他……」安奇拉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被衛凌分解。
他終於明白,衛凌是要剝離他的基因!
衛凌垂著眼,看著他。
明明那麼溫柔的目光,安奇拉卻知道那是為了溺死自己而存在的。
「你還沒有明白嗎?因為你閱讀了溫酌的大腦,看到了他腦海裡的我。他愛我,所以我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極其珍貴。那麼多的研究員,只有溫酌的記憶是特別的。你想擁有的是溫酌願意為一個人付出一切的心意。但是你在他的身體裡那麼久,卻還是學不會。」
「不!我學會了!我會全心全意為你的!衛凌!我會的!不要這樣對我!」
安奇拉拼死掙扎了起來,但是衛凌的意識堅定而強大,他眼底湧起強烈的金色光澤,即將分解著安奇拉的一切。
求生欲讓安奇拉忽然暴走,無數倒刺兇狠地竄了出來,刺透了衛凌的身體。
血液飛濺得到處都是。
衛凌的身體被安奇拉的倒刺舉在半空中,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
他咳嗽了一下,笑著看向安奇拉。
「你看……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
安奇拉傻了眼,他低下頭來發現衛凌根本就沒有分解他。
「為什麼要這樣測試我?」安奇拉收回了一條倒刺,衛凌疼痛得悶哼。
「為什麼要揭穿我?」安奇拉歪著腦袋,將衛凌挪動到了自己的面前。
「如果你對我,有對待溫酌的十分之一,我也會很愛你……」
就像是懲罰衛凌,安奇拉將數十條倒刺一根一根地緩慢收回,就是為了讓衛凌痛苦。
「溫酌……溫酌你再不醒過來……就要真的失去我了……」
衛凌的意識逐漸模糊,他緩慢閉上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穿透了安奇拉的胸膛。
安奇拉睜大了眼睛,緩慢地回過頭來,看到了溫酌冷酷至極的眼睛。
「如果是我,哪怕他拿著刀兇狠地衝過來,我也不會認為他要傷害我。所以你成為不了我。」
安奇拉瞳孔一斂,連自己的心臟都放棄了,向後一退,藏進了牆體裡。
溫酌上前,一把將衛凌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