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人組隊了在打遊戲。」衛凌說。
「哈?」
葉語和夜瞳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小克的五分鐘,其實足足讓衛凌他們等了快半個小時。
「我們的時間和緊迫,不能這麼等他。」葉語皺起了眉頭。
「不,等他。以後……他也許不能再這麼玩了。」
衛凌閉上眼睛,還能看見小克躲在胚胎裡直到最後一刻的樣子。
終於,小克打完了遊戲,手裡抓著一個三個球的甜筒,來到了衛凌的車門前。
夜瞳露出了嫌棄的表情:「臭小子,你給我小心一點!別讓冰淇凌流到我的車上!」
「知道了,知道了!」小克從下到上嘬了一大口。
「今天過得怎麼樣?」衛凌問。
「還好吧。」
「說一說吧,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我為什麼要說?」小克反問,帶著少年的意氣和尖銳。
「這叫‘分享’。你‘分享’的時候,會發現快樂的感覺會成倍,而難過的感覺會被分擔。」衛凌說。
「真的?那我跟你說說吧——我先是去了便利店,把每種薯片都買了一遍。收銀的那個大媽還叫我不要吃那麼多薯片,說是會上火牙齦疼,還會喉嚨疼。叨叨叨地煩死了,我們諾亞從來不會上火牙齦疼!」
「她叨叨叨地那麼煩人,你想殺了她嗎?」衛凌問。
小克露出驚訝的表情:「我為什麼要殺了她!」
「哦,那後來呢?」
「我去了趟遊樂園,專案很弱智。只有過山車看著還行,但是坐上去也就那樣吧,一堆人也不知道在尖叫什麼,超傻。」小克露出鄙夷的表情。
「哦。」衛凌點了點頭,「你坐了幾遍?」
「兩遍吧。」
「既然超傻,為什麼坐兩遍?」衛凌笑著問。
「有個女孩子跟她閨蜜,我也不知道‘閨蜜’是個什麼意思,反正她閨蜜不肯玩,她就找了我陪她上去玩。我不明白我陪她上去她就不會害怕了嗎?結果我跟她上了過山車,她還不是尖叫到跟我抹了她脖子一樣?」小克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那下來之後,她是不是問你要了通訊號碼?還說要謝謝你,也許是請你吃東西或者下次請你看電影之類?」衛凌問。
「誒?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一直監控我的大腦?」小克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我很忙,沒那個時間。我知道這些是因為這是……怎麼說呢……人類日常生活中一種很有意思的規律。她喜歡你,還想見到你,所以想要和你繼續聯絡。這種聯絡和諾亞之間的聯絡是不一樣的,不是克萊文對你從生物層面上的控制,而是她希望你也能自發自願地和她在一起。」
「你就直接說她想跟我一起繁衍吧!人類這種低等生物我才看不上呢!」小克說。
「看不上你幹嘛臉紅?」葉語都看不過眼了,直接嗆了回去。
「好吧,不說她了,接下來呢?」衛凌很有耐心地繼續問。
「接下來?我就去了趟網咖,玩了一個遊戲。還真別說,你們人類什麼也不成,遊戲倒是做得很出色啊!副本很多,設定也有意思,然後還有很多人圍觀我,要我開直播!我就跟網咖裡幾個low渣組隊,一路贏到現在!他們說明天繼續,要打到全服第一!」
「你知道low渣是啥意思?」夜瞳死死盯著小克快要融化的甜筒。
「不知道……」小克回答。
「那你明天還想和他們組隊嗎?」衛凌問。
「我這是臨死前的自由吧?斷頭飯?哪裡還有明天?」小克好笑地說。
「如果克萊文真的贏了,今天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會被毀掉。」衛凌用一種談論恐龍滅絕的平淡語氣說。
可越是平淡,就越是又一種莫名的力量。
「你們贏了,我不也一樣玩完?」小克不以為意地反問。
「人類這種生物呢,都是活在當下的。此刻完滿,未來充滿不確定性。幫我一個忙,你明天可以去找那個女孩兒看電影或者做別的你覺得有意思的事情,也可以去找那些人組隊繼續打遊戲。但是幫完我這個忙,你可能會死。不是被我殺死,可能會因為衰弱而死亡。」衛凌說。
「我有神經病嗎?我幫你殺死我自己?」小克用「你腦子壞了」的眼神看著衛凌。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幫我。但是我必須把你送回那個囚室。也許控制中心會直接殺了你,又或者一直這麼關著你。如果是後者,你運氣極好的話,克萊文也許贏了我們,然後那個問你要通訊號碼的女孩會死,叫你少吃點薯片的大媽也會死,和你一起打遊戲的low渣也會死,還有你認為是人類文明最高代表的遊戲系統也會死,當然就算遊戲還在,你也找不到那麼多人跟你一起玩。所以,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衛凌問。
小克愣在那裡,夜瞳和葉語很有默契地沒有說話。
「如果我幫了你……克萊文會死對吧?我再也不用從這裡被迫服從他了,對吧?」小克彈了彈自己的腦袋,問衛凌。
「是的,但是你很快也會衰弱致死。」
「但是不是立刻馬上,對吧?」小克反問。
「嗯,是的。」
「好吧,成交。你想要我幫你什麼?」
小克的話讓夜瞳和葉語都愣住了。
「你知道克萊文最重要的那個基地在哪裡,對吧?」
「知道。別告訴我你想潛入進去,沒人能進去。」小克很肯定地說。
「我會複製成你的樣子,但是我無法複製你的大腦意識。你如果回去,克萊文一定會檢查你的大腦對嗎?」
「當然,那傢伙小心謹慎又陰暗,他連自己的同類都不會完全相信。」
「我想借用你的大腦,讓你暫時進入我的意識,讓克萊文來檢查你大腦裡的一切。我可以構造你被我們俘獲後的記憶,但是你之前的記憶如果由我來構造的話,就會漏洞百出。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衛凌說。
「就這樣?成交。你還能複製成我的樣子呢?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小克很感興趣地湊到衛凌面前說,「現在變一個我看看?」
「我已經把這種能力轉移給了其他人,我需要他的幫助。但是現在他處於很危險的狀況,暫時沒有辦法和我共享這種能力。」衛凌回答。
「嘖,真沒意思。那請問,我現在可以走了嗎?反正我答應你了就不用回那個囚室了吧?」
「你要去幹什麼?」夜瞳問。
「剛才那群low渣叫我去吃夜宵!現在去還來得及!」小克一副「你們好煩,我要去玩」的樣子。
「去吧。」衛凌說。
話音剛落,小克就開啟門跑得沒影了。
「衛凌,你真的相信他?」夜瞳很擔憂地問。
「我相信。因為我看過他的記憶,我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麼。」
「可是你為什麼要告訴他,如果成功了他就會死呢?萬一他反悔呢?」葉語完全不理解。
「他不會反悔的。哪怕短暫,他也很想擁有——和人建立起純粹的關係,還有被人記住。我告訴他,他才會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才會更害怕如果我們失敗了,他所暫時擁有的一切會瞬間全部消失。」
衛凌看著那一片燈火闌珊,淡淡地說。
「接下來呢?小克已經被你說服了,殺死克萊文的藥劑也拿到了……」
「不需要太多的人,這一次我們需要的是精銳。通知何斂、連羽準備最精良的裝置出發。通知賀恭、江辭還有焦陽,準備好接應。這一次不成功就成仁了。」
「收到。」
在這樣看似平常地夜晚,各個新城的執行官正在極有效率地籌備和運作。
他們之中很多人只知道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卻並不知道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
「組合式脈衝牆正在排程中!測試完畢!可以使用!」
江辭從楊教授那裡領走了最新一批的營養劑。
「小江,小心一點。」楊教授說。
江辭笑了:「謝謝楊教授的關心!我保證會回來繼續保護你的!」
楊教授的手指在營養劑的提箱上敲了敲:「我不是說你,我是說營養劑,一定要交到每個人的手上。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配置營養劑了。」
江辭頓了頓,表情立刻嚴肅起來:「收到。」
此時的溫酌借用了哈維的身份,來到了克萊文的基地裡配製營養劑的地方。
複雜的提純機器,縱橫交錯的管道和全自動系統。
哪怕只能看到一部分,溫酌也承認諾亞的提取技術很高超。
低下頭,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全封閉式鍋爐,非常精巧地連線著各種破壁機器。
溫酌垂下眼,想到如果衛凌在這裡,一定會非常好奇地把臉都貼上去。
這裡的一切帶著一種重金屬暗黑朋克風。
「嘿,哈維,你是來領營養劑嗎?」一個諾亞笑著朝溫酌打了打招呼。
這個諾亞應該就是專門負責營養劑生產的,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黑髮微卷。
「嗯,是的。」
「你幹了什麼?消耗那麼多?」對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是不是看上了那個叫楊墨冰的人類?我以前就見過他,覺得他挺標誌的。現在回想起來,雖然我的審美標準提升了,但還是沒見過比他更漂亮的人類。」
在諾亞的審美里,「漂亮」和性別無關。
「我見過比楊墨冰更漂亮的。」溫酌說。
那個諾亞立刻就湊了過來:「更漂亮的?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