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克隆體在成熟之後,都必須自己從胚胎裡出來。
光是這一步,許多虛弱的個體就被淹死在所謂的胚胎裡了。
他出來了,但是出來之後仍舊是最嚴格的生存挑戰。
因為每一個克隆體的培養基地,只允許一個克隆體活下來。
按照克萊文的說法,他只要留下最有實力的那一個。
這個「實力」,並不僅僅是指身體的強壯,而是必須保留克萊文做為諾亞的力量。
那些還沒懂得使用自己能力的傢伙,大腦都被破壞死掉了,然後像是垃圾一樣被遺棄。
小克並沒有著急從胚胎裡出來,他在培養液裡觀察著,感受著外面的廝殺,他害怕到顫抖,但是卻要讓自己的心跳保持平靜。
因為一旦外面有人知道他已經有意識了成熟了,就會殺了他。
每一秒都是臨近世界末日的這麼,外面的廝殺不曾停止。
直到他的對手只剩下那一個。
他的對手搖晃著來到了他的胚胎面前,露出了冰冷殘忍的笑意。
因為他懶得等小克從胚胎裡出來,而是要直接殺了他。
就在那一刻,小克忽然睜開了眼睛,瞬間衝進了對方的大腦。
他的對手經歷了無數場生存之戰後,早就疲憊不堪,對於小克的致命一擊毫無招架之力。
一切就像炮火在神經裡轟炸不休。
小克毀掉了他的一切,不僅僅是大腦對身體的控制,還有他的呼吸。
小克這才用最後的力氣撕開了胚胎的外膜,他感受著氧氣進入他的肺部,然後他站了起來,看著他最後的對手瞳孔逐漸失去微光。
小克咳嗽著,把喉嚨裡的營養液都吐了出來。
整個培養基地裡到處都是克隆體的屍體。
小克抱著胳膊,他覺得很冷,他看見其他克隆體身上穿著衣服,不管三七二十想要扒下來給自己穿。
「嘿,你在幹什麼?」
清潤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小克全身一顫,還有其他克隆體嗎?
他轉過身來,意識猛地攻向對方,卻像是最洶湧的洪流衝入了大海,他的攻擊沒有任何意義。
那是一個留著黑色短髮的亞裔青年,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手裡拎著一件聞起來帶著淡淡香氣的外衣。
「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小克萬分戒備地看著對方。
「你想要出去嗎?」青年笑著問。
這是小克第一次看到有人露出那樣的笑容。
在這裡,每一個克隆體的笑容都是在殺死了自己的對手之後,那是一種淬上了死亡的笑容。
只有這個青年,他的笑和其他人不一樣,像是見到了撞在自家窗戶上的小貓。
青年把手裡的外衣扔到了小克的面前。
小克沒有去撿,青年也沒有過來。
「我要出去。誰阻擋我,我就殺了誰。」
「我知道,出口只能一個人通過。」青年回答,「這裡也沒有任何活著的胚胎了,你可以走了。但是最好穿上衣服。」
「你呢?你不出去?」小克問。
青年搖了搖頭:「外面的世界我都看過了啊,我不出去。」
小克並沒有被迷惑,任何活著的物體都必須要殺掉,不然他是不可能出去的!
他低下頭拎起那件外套的同時,再一次對對方發起了攻擊。
所有的意識攻擊都是尋找弱點的過程,他卻找不到這個青年任何的裂縫,就好像他生而無畏,他的大腦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這麼強大的傢伙,如果他想要殺死自己,輕而易舉!
「我說了,你可以離開這裡了。」青年回答。
小克卻不信這一套,所有人都是敵人,在這個基地裡不可能有兩個活著的人!
而且,只要無法殺死他,自己就不是最強的那一個!
那個青年有著纖細的脖子,那是一種脆弱到吸引人去毀滅的線條,他背對著小克站著,就彷彿在吸引小克攻擊他的後頸。
小克驟然衝了上去,預備好了青年如果反擊就擰斷他的胳膊,而另一隻手襲向他的脖子。
去死吧——
但是他根本沒有抬手,而是側身的瞬間一腳踹了過來,勁力十足。
小克被踹飛了出去,摔在了一堆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臉孔的屍體力。
青年不緊不慢地說:「我叫你出去,你為什麼還不走?」
「因為你還活著!」小克咬著牙看著對方。
青年絲毫不在意小克的恨意,來到他的面前:「你想要打敗所有強者才從這裡出去嗎?」
「沒錯!我必須是最強的才能離開這裡!」
「但是外面還有比我更強的,你怎麼辦?要回來這裡躲起來嗎?」青年問。
小克的嘴角勾起嗜血的殺意:「那我就殺了他們。」
「不是每一個對手都會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小克又衝了上來,但是每一次都會被青年擊敗。
如此往復了成百上千遍。
小克感覺到了力量的流失,但是對方卻沒有絲毫倦意。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為了保護你。」青年回答。
「保護我?」小克就像聽到了什麼離譜的話,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在我的世界裡,只有生存。」
小克再一次入侵青年的大腦,仍舊一無所獲。
這個青年就像是投注在這裡的殘影,他的意識在小克摸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永遠無法真正攻擊到他。
「但是外面的世界,比生存更復雜。」
青年來到小克的面前,伸出了他的手。
小克下意識去折斷那隻手腕,對方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反手扣住了小克的手腕,立刻放開,摁在了小克的頭頂上。
完了!
小克以為對方會捏碎他的顱骨,卻沒想到對方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頂,然後就遠離了。
「在意識的世界裡,你不是我的對手。」青年說。
在那個瞬間,小克忽然醒悟過來,他當初早就從這個培養基地裡出去了,為什麼又會回到這裡來?
是這個人入侵了自己的大腦!
「你是誰?你是溫酌嗎?」小克警覺了起來。
身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都沉了下去,黑暗的基地正逐漸褪色,光亮照了進來。
小克發現自己回到了機場地下的便利店,他的腦袋朝下,被八重千代子抗在肩膀上。
言湮開啟了便利店的卷閘式鐵門,幾頭畸獸正在門口徘徊,一看見門開了就要衝上來。
八重千代子舉槍把利落地把它們都給崩了。
「放我下來!」小克捶了一下八重千代子的後背。
「喲嚯?不容易啊,我們還以為你嗝屁死了呢!」言湮笑著說。
八重千代子把小克往地上一扔:「你他麼的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入侵了我的大腦。」
當一切迴歸現實,小克發現無論自己在意識世界裡多少次試圖殺了那個人,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有一種再見那個人一面的衝動。
言湮回到了他們的車上,「咱們動作得快點,再不走,所有的人質就都沒了!」
「不是吧?你還想去劫持那些學生?他們人太多了,光是何斂一個,就能把我困住。」八重千代子說。
言湮卻笑了:「他的能力對我沒有作用。我要出去爽一爽!小克,你不想去會會那個進到你腦子裡的人嗎?」
「我跟你走。」小克不說二話,就上了言湮的車。
「千代子,來不來?」言湮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首要目的是保全我自己。你們要真有本事帶著人質在那麼多人面前退出來,我就在n市最大的商場等你們。」
說完,八重千代子就融入了地面之中,迅速消失不見了。
「千代子在怕什麼?」小克問。
「有何斂的地方,必然會有連羽。這對搭檔對於八重千代子來說就是王炸。何斂可以把她困在固體裡無法移動,而連羽可以震碎固體。」
言湮勾著嘴角說。
「上面有那麼多的敵人,你不怕死麼?」小克問。
「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死。況且克萊文給我們的命令,就是把儘可能多的hybrid拖在這裡。」言湮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