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曾經瀏覽過所有已知的諾亞資料,沒有發現哪一個進化出和聲音有關的能力。
一個猜測湧入衛凌的大腦——另一個更大的可能,克萊文培養了那麼多諾亞副本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壯大自己的族群,而是為了能培養出一個特別的諾亞。
這個諾亞的能力和聲波有關。
但是就算和聲音有關,又能有什麼特殊的用處呢?
以及……這種培養方式,比中彩票的機率還小吧?畢竟每一個諾亞副本的進化方向是無法控制的。
衛凌一翻身,就看到了正在打遊戲的夜瞳。
夜瞳的速度是普通hybrid的三倍,因為他曾經是全國短跑冠軍。
從這個角度來說,諾亞的進化方向也並不是不可選擇的。它取決於宿主本體的一些特徵。
如果克萊文從什麼高音歌唱家、聲樂專家裡選擇宿主,搞不好還真的能讓他培養出擅長控制聲音的諾亞!
「嘩啦」一下,衛凌從床頭坐了起來,然後跑到了電腦前。
小貓也三兩步跟了上來,大概是感覺到了衛凌對它的疏遠,它沒有像之前那樣跳到衛凌的身上,而是團坐在了桌角,眼巴巴地看著衛凌。
之前還是貓陛下離家出走,衛凌懇求。
現在倒變成了貓陛下懇求衛凌不拋棄、不放棄了。
衛凌開啟了電腦,全息螢幕將他和小貓分隔開來。
小貓撲騰了兩下,用爪子在全息影像裡揮了揮,但是什麼都沒抓到。
「別鬧。」衛凌冷聲道。
小貓立刻向後退去,趴著,一動不動了。
它很沮喪。
衛凌的手指快速地敲擊著鍵盤,關於防護牆脈衝原理出現在了螢幕上。
防護牆使用的是電磁脈衝,一旦有實物接近,脈衝就會增強並且攻擊。
但如果攻擊防護牆的不是某種物體或者某種生物,而是聲音呢?
「嘿,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還真的像個認真準備課件的大學教授嗎?」夜瞳看向衛凌。
他本來以為衛凌會跟他拌嘴,但是沒想到衛凌的表情變都沒有變過,目光裡帶著一種……客觀的冷意。
這讓夜瞳忽然想到了溫酌。
「難道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住一起,就會越來越像了?」夜瞳撓了撓耳朵。
衛凌忽然拽了草稿紙出來,飛快地寫了起來。
他好像是在計算什麼。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衛凌還在計算著,然後使用電腦,接著又開始計算。
他用完了桌子裡所有的草稿紙之後,急躁地開啟所有的抽屜,但還是找不到草稿紙。
他緊緊閉著眼睛,試圖讓腦海裡的東西別消失。
這時候,小貓跳了過來,鑽進了櫃子裡,扒拉扒拉,然後咬著一疊草稿紙來到了衛凌的面前。
「寶貝兒,我愛你。」
衛凌很快地摸了一下小貓的背,低下頭來繼續計算。
「喵……」小貓側過臉,用腦袋蹭了蹭衛凌的手。
但是衛凌沒有再給它任何回應,而是專注地繼續演算。
小貓向前走了一小步,但是衛凌周身的氣場很強大,小貓再也不敢向前走了。
衛凌伸出手來,摸了一把它的小腦袋,它這才又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它很專注地看著衛凌,彷彿那聲「寶貝兒,我愛你」是一句魔咒。
眼見著衛凌已經又用完了一整疊,他停筆了,手指顫了一下,立刻拿了手機聯絡聯合控制中心的周主任。
「老周!你聽我說!我們必須儘快調低防護牆的脈衝頻率!趕緊通知賀恭還有劉主任!」衛凌一邊說,一邊衝出門去。
夜瞳停下了遊戲,趕緊跟上了衛凌。
電話那一頭的周主任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哈?你瘋掉了嗎?調低脈衝頻率?那防護力度不就減弱了?」
「老周!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認為,塞恩·克萊文會利用聲音來攻擊防護牆!因為聲音並非實體,當聲音的頻率到達某個程度,就能和防護牆的脈衝相疊合,產生的震動……足夠讓防護牆坍塌!」
「什麼?那你想沒想過,他得製造一個像……像足球場大小的聲波發射裝置才能有這樣的威力!」
「他不需要那樣的聲波發射裝置。一個進化出這種能力的諾亞就夠了。然後他再克隆幾個同樣的諾亞,一支足球隊的人數,就足夠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衛凌的腳背。
衛凌一低頭,就發現小貓竟然拖了他的鞋子來找他。
明明心裡又焦急又擔憂,但是它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溫暖到了,讓衛凌的心立刻就軟了。
衛凌把鞋穿好,低下頭將小貓一把撈起來。
「那你又怎麼知道……諾亞進化出了這種能力呢?」周主任雖然認為衛凌說的情況不大可能發生,但他還是穿上衣服,聯絡劉宇風和賀恭。
「因為……我看見了……」衛凌說。
當他被溫酌邀請,進入溫酌的大腦,跟著溫酌一起在黑洞的底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看到了塞恩·克萊文培養諾亞的巢穴,那裡有成千上萬的副本。
這樣的巢穴絕對不止一個,就是為了培養出一個能夠操控聲音的諾亞。
也正是那個諾亞製造出來的聲音,喚醒了所有沉睡的諾亞副本,令他們瘋狂地攻擊溫酌和他的執行官們。
衛凌抱著自己的草稿紙,把小貓塞進自己的衣服裡,幫它把腦袋露出來,騎上溫蒂,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聯合控制中心。
通訊中心的劉主任,還有安全中心的賀恭都已經來了。
衛凌把自己的草稿紙放在了桌上,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截了當地對他們說:「防護牆的脈衝強度必須降低至少百分之十!從而降低聲波和脈衝共同產生的震動!」
劉主任皺著眉頭,看著草稿紙上的複雜運算,他抬起頭來,問了句:「你……算了多久?」
「三個多小時吧……或者四個……我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立刻爬起來了。溫酌……溫酌還有多久回來?」
衛凌揣著口袋,他知道自己在緊張,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並不是自己太多疑,或者想象力太豐富。
這是真的。
塞恩·克萊文就是這麼計劃的!
夜瞳點開了自己手機上的定位,回答說:「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飛行時間,溫教授他們就回來了。」
「一個半小時?真的?他為什麼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衛凌看向夜瞳。
這個傢伙走了那麼久,一點音信都沒有。
衛凌想起從前的每個寒暑假,這傢伙也從來不上微信。
「給你打電話?你是教授夫人嗎?」夜瞳回答。
劉主任是個相當謹慎的人:「既然溫教授就快回來了,我們不如等他回來再……」
「不不不!不能等他回來!如果塞恩·克萊文要行動,就一定是在溫酌回來之前!如果溫酌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回來,那他很可能現在正要開始襲擊我們!」
危險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衛凌甚至覺得塞恩·克萊文就在他的耳邊呼吸。
陰冷的,就像一張無法掙脫的網。
衛凌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咽喉。
溫酌,你快回來。
「別怕,我就在你的身邊。」溫酌的聲音響起。
明明是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卻驅散了衛凌周身的寒意。
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就在我的身邊。
三位主任還在爭吵,周主任覺得衛凌說的這些不是無端猜測,應該通知溫酌。
賀恭明確表示,只要溫酌也同意將低脈衝強度,他就照辦。
而劉主任還是很保守,他認為降低防護牆帶來的危險,也是難以估量的。
「衛凌,我聽說最近讓你給學校的孩子們上課,是不是因為這樣你太過疲憊和緊張了?還是溫教授離開太久,你覺得自己沒有得到足夠的保護所以不安?」劉主任試圖安撫衛凌的情緒。
夜瞳站到了衛凌的身邊,冷聲道:「劉主任,衛凌可不是那種會隨便緊張和不安的人。這幾天他睡的比豬還死,吃的比豬還多。我看不出他哪裡緊張!他現在覺得防護牆有危險,我勸你把他的擔心當一回事。」
「謝謝……雖然我聽不出來你在肯定我。」
周主任起身,直接使用了座機,「廢話那麼多幹什麼,問問溫酌不就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東面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是西邊的、北面的、南面的,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城市!
所有人的心臟在同一時刻提了起來。
「怎麼了……」劉主任站了起來。
衛凌退後了半步,睜大了眼睛:「你還不明白麼……克萊文成功了……諾亞進來了。」
一分鐘前,在新城「光年」的邊界,正在巡邏的執行官們忽然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像是舌頭彈著上顎的聲音,又像是咬碎了水果硬糖的脆響。
「你聽到聲音了嗎?是你在吃糖嗎?」
「不是我!你仔細聽……像不像是牆裡面傳出來的?」
「不可能吧?牆裡面怎麼會發出聲音?」
他們端著槍,一點一點地靠近牆體,側過耳朵,想要分辨那聲音從哪裡來的。
「我……怎麼覺得那聲音是來自牆的外面?」
就在這個時候,牆體上出現了一道裂隙。
執行官們揉了揉眼睛,防護牆怎麼可能會有裂紋呢?
其中一個執行官忽然醒過神來,摁下了警報。
「備戰!備戰!防護牆可能要失效!」
「通知控制中心——馬上把市民送去避難!」
那道小小的裂隙,不斷地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