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這下不敢小看滑冰了,而是腿部非常用力地想讓自己「釘」在冰面上,可是越用力,他的兩條腿就越是要岔開一樣——腿都酸了。
他很想好好觀察一下,溫酌是怎麼個動作,但是隻要一想要看溫酌,他就要劈叉滑倒。
衛凌都懷疑,溫酌是不是故意帶他來滑冰,看他出糗了。
「衛凌,當你太在意自己的時候,就沒辦法從你的周圍環境攝取‘資訊’。當你無法攝取資訊的時候,就無法學習了。」
溫酌很輕鬆流暢地滑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向上一抬,輕而易舉地就把衛凌給撐了起來。
衛凌這下終於可以看清楚溫酌了。
他穿著淺咖啡色的沒有任何款式可言的線衫,下身是難得寬鬆的運動褲,但是腿依舊超長,就連露出線衫領口的脖子都很修長。
他拉著衛凌的手腕,向後滑去,衛凌跟著他向前而去。
那是一種流暢的就像是要飛起來的感覺。
「專注起來,衛凌。這裡沒有人看見你怎麼摔下去。我特地選了這個時間段帶你來滑冰場,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整個滑冰場很空曠,溫酌的聲音裡帶著絲絲沁涼。
「……這樣我就不會被幹擾了……」
不會被幹擾了,只能看著你一個人。
「對。」
溫酌的手指略微用力地掐著衛凌的手腕,就像是為了把衛凌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衛凌一抬眼,對上溫酌眼睛的瞬間,沒來由一陣慌亂,想要掙脫卻被對方穩穩扣著。
「你到底怎麼了?」溫酌靠近衛凌。
「沒什麼,速度太快了我慌。而且你這麼靈敏,跟你一比我覺得差距太大,心理落差也大。」
你太帥了,我看了忍不住跟你比,比完了就不甘心!可以了吧?
衛凌低下頭,看著溫酌的滑冰鞋。
對方又帶著他向後滑了一段。
平衡感好到讓衛凌想要跟他打架。
「以前讀大學的時候,你有沒有跟我比過?」
溫酌拉著他,轉了半個圈,這個問題讓衛凌腳下打滑,溫酌也沒有穩住他的意思,任由衛凌往自己懷裡撲。
「沒有!」
衛凌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小爺那時候也是帥哥一枚,性格還比你開朗受歡迎,我跟你比個毛線!
「那你現在為什麼忽然就跟我比了?」
衛凌的兩隻手撐著溫酌的肩膀,剛想要拉開一點距離,誰知道溫酌的手往衛凌的後背上一摁,衛凌又撲了回去。
這傢伙是故意的!
「我都說了,因為差距忽然拉大了!」衛凌皺起了眉頭,再次強調差距。
最大的差距在於從前我看著你覺得賞心悅目,現在看著你不只賞心悅目還想入非非。
「哦?」
衛凌看不見溫酌的臉,卻能從那個不緊不慢很有深意的「哦」裡面,聽出來溫酌並不認可這個答案。
好煩躁啊,溫小酒你可不可以不要開口說話!
「你只要專心起來,不想有的沒的,就不會摔了。」溫酌不緊不慢地說。
「你……你放我到旁邊,我扶著杆子自己慢慢琢磨……」
不是我不專心,是你在我身邊我沒辦法專心!
「你覺得當諾亞追捕你的時候,他們能像我一樣,把你放到一邊,等你專心起來對付他們?」溫酌反問。
「反正你比諾亞更讓我分心!」衛凌忍不住喊了出來。
喊完之後,還帶了點回音效果。
衛凌真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你他媽的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衛凌腦門上的血管一突一突的,心裡緊張得要命,生怕溫酌問他「為什麼我比諾亞更讓你分心」。
「衛凌。」
「幹嘛!」
「我只是讓你分心……你耳朵為什麼那麼紅?」
明明溫酌說話的語氣聲調連變都沒有變過,可衛凌卻覺得他在笑。
很想看一下溫酌此刻的表情,但是衛凌連腦袋都不敢抬一下。
慫貨啊慫貨,天下第一慫,非你衛凌莫屬了。
就在那個瞬間,溫酌忽然拽著衛凌的手腕,猛地向後退去,速度極快。
「啊——」衛凌嚇到臉都要白了。
而溫酌卻始終保持著向後退的速度,他就跟腦袋後面也長了眼睛一樣,一個大幅度地弧形走線避開了身後的圍板,衛凌覺得自己隨時要坐在地上,但由始至終溫酌卻始終拽著他。
「你的世界和普通人類是不同的。」溫酌說。
「你快停下!讓我慢慢思考哪裡不同!」衛凌現在心驚膽戰,生怕自己飛出去。
「普通人類想到的是怎樣保持平衡,而你看到的應該是——」
「是什麼鬼!你快點停下!我現在什麼都沒看到!」
溫酌是故意的,他現在的速度比之前還要快。
「風速、溫度、冰面上的痕跡造成的阻力、滑冰鞋的角度對平衡的影響。」
衛凌快要瘋魔了,他無法預測現在溫酌的速度有多快,他只知道萬一溫酌鬆手了,自己可以就著這個加速度,飛出外太空!
「衛凌。」
「別喊我的名字!」
「我要放手了。」溫酌開口說。
不想來什麼你就要幹什麼嗎?
「你想我死嗎?你現在跟我說你要放手!」
「專注。」
這兩個字就像是某種咒語,衛凌能感覺到溫酌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量正逐漸放開,他看著溫酌加速向後倒退,而衛凌下意識想要抓住對方卻錯過了溫酌的指尖。
在那短暫到無法反應的時間裡,他疾速衝向滑冰場邊緣……
神經緊繃到快要爆裂,就在某個臨界點,整個滑冰場朝著他視線的終點無限收縮。
所有的細節,溫度、風速、冰面上無數道痕跡都以另一種更加細緻微妙的方式進入了衛凌的大腦。
他不再那麼緊繃著身體試圖站立在冰面上,他一個轉身,在撞上滑冰場擋板的瞬間繞了過去,然後他對上了溫酌。
溫酌笑了一下:「記住這個感覺。這才是你的世界。」
但是這個微觀世界,讓衛凌的視覺成倍敏銳。
溫酌說話時候空氣的震動,他那一絲淺到幾乎無法辨別的笑容,唇線的弧度,嘴角的凹陷,都變得像是烙印一樣。
當溫酌後退的時候,他的髮梢甚至於他眼睫毛的顫動都清晰到……無法從衛凌的視覺世界裡抹掉。
衛凌聽見了自己的血液被堵在了心臟裡,進不去出不得。
他發現這個細緻的世界太吸引人,因為溫酌的一切……都在這個世界裡留下清晰的痕跡。
溫酌不斷地後退著,而衛凌卻用常人難以達到的速度追逐而去。
他一直看著溫酌,整個純白的冰面就像是摺疊而起,要將溫酌包裹起來。
好想要這個人。
好想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整個世界都在遠離,只有面前的溫酌越來越清晰。
「衛凌……停下!」
溫酌的神色凜冽起來,他正面迎上衛凌,想要去拍他的臉頰,可就在那一瞬間,衛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淡金色的光從他的眼底浮起,溫酌微微一怔,他意識到了什麼向後仰去,試圖避開衛凌的視線,可就在一刻,摺疊起來的冰面瞬間將溫酌吞沒。
緊接著,原本安靜的世界忽然喧鬧了起來。
那是大三那年q大的新年聯歡晚會的後臺。
很鬧騰,熱歌勁舞應有盡有。跳舞的女孩子們在後臺一邊化妝一邊開著玩笑。
「聽說衛凌今天要唱那首《從前慢》。你說他是不是要向誰表白啊?」
「夏寧吧?他不是一直喜歡夏寧嗎?」
「可是夏寧喜歡的是研二那個學長吧?兩人戀愛都談了好幾年了!」
「那就請凌哥喜歡我吧!我喜歡他那款的!」
「人家長得帥,脾氣又好,還會打籃球,又會哄女孩子,誰不喜歡啊!」
「就是凌哥看起來很花心……」
「你們凌哥可一點都不花心。」這時候,留著一頭長髮,負責給他們化妝的夏寧走了過來。
「夏寧學姐,哎呀!你都聽到了啊!」
「衛凌啊,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很細膩。對他重要的人,他都很害怕對方會受傷,會很小心翼翼去保護對方,被他喜歡上的話,他會真的把你寵成寶。」夏寧拉過椅子,一邊給一個小學妹畫眉毛,一邊說。
「這樣一說,好像是的。而且凌哥挺仗義的——特別對他的兄弟!」
「啊,你是說溫酌吧!誰要是說溫酌高冷裝逼,他就跟誰急!」
「哈哈哈,這樣看來,咱們凌哥跟溫酌最配了。」
「是哦,是哦!配一臉!」
女孩子們嘻嘻哈哈,卻不知道後臺的隔音效果並不好。
在男子更衣室裡,衛凌把這些都聽在了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