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飛速從衛凌的身邊掠過,但是在衛凌的眼中,它們只是緩慢地倒退。
當八重玲奈的手從地下伸出來,正要掐住溫蒂的輪子,衛凌側身膝蓋用力,溫蒂後輪的引擎忽然噴出氣流,衝向空中!
八重玲奈的手又收回了地面,不斷地試圖抓取衛凌,但是她的手每一次都很慢,慢到衛凌有足夠的時間避開她。
可明明八重玲奈把衛凌從爆炸中偷出來的速度是很快的!
一輛運貨卡車迎面行駛了過來,車燈照射在衛凌的臉上,八重玲奈的手又要伸過來了,衛凌的腳後跟一用力,溫蒂再次噴出氣流騰空而起!
衛凌落在了卡車的車頂上,嘩啦一下衝到了車尾,利用從車尾下墜的力量加速離去。
風變慢了,衛凌能感覺到卡車離開時候帶起的震動,甚至於八重玲奈在地面之下游動的聲音……
不!不是風變慢了!也不是八重玲奈變慢了!
這是他的大腦思考和反應的速度太快,所以周圍的事物才會顯得緩慢!
溫蒂仍舊在飛馳,那一刻衛凌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的思維彷彿不再被身體所侷限,開始無限發散。
此刻,他已經遠離了防護牆,回到了市區。
周圍車水馬龍,衛凌在城市裡穿行。
溯月在樓宇之間飛奔,從一棟樓跳到另一棟。
他覺得難以置信!
這還是他在醫療基地裡見到的那個廢物點心嗎?
衛凌既沒有從高速行駛的平衡車上摔下來,也沒有撞上什麼車或者人!
這一路追逐,溯月還擔心他和八重玲奈沒把衛凌怎樣,他自己反倒把自己給撞死了!
但是速度、慣性好像對衛凌來說,就像大腦和軀體的自然反應,他簡直和溫蒂渾然一體。
此時,溯月從高處一躍而下,正好衛凌為了避開八重玲奈做了個大轉彎,眼見著就要撞上溯月!
溯月寒著臉,準備好將衛凌從平衡車上拽下來。
之後發生的一切,連溯月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衛凌的計算。
路邊一個騎著機車的男人正把手套摘下來,剛拿出手機,一轉眼,手套就不見了!
衛凌將那隻手套戴在了手上,一輛大巴車使了過來,衛凌側身幾乎貼向地面,雙腳沒有離開溫蒂,手掌撐地,手套保護了衛凌的掌心,他利用慣性,從大巴車的底部滑了出去。
與此同時,八重玲奈趁機從地下伸出手要扣住衛凌的腰,但是卻只碰到了衛凌的髮絲。
衛凌滑出去之後,並沒有衝向等待已久的溯月,而是衝上了一輛計程車,溫蒂在車頂再次噴氣,衛凌一躍拽住了一個正在粉刷的廣告牌!
用力一蕩,他和溫蒂一起從溯月的頭頂躍過!
溯月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廣告牌被衛凌拽塌下來,正好砸向溯月的頭頂。
「媽的!」
溯月向後一躍,避開之後和八重玲奈一起繼續追逐衛凌。
而此刻的衛凌,只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各種事物之間的聯絡,無數種可能性,都湧入了他的大腦。
他瞬間的選擇,就能改變細微的結果,而這個細微的結果又能造成一系列的影響!
太有意思了!
衛凌逐漸興奮了起來。
溯月一腳踩塌了一輛車頂,借力騰空而起,直撲衛凌。
衛凌從前面卡車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身後這一幕。
他勾起了嘴角,向後把手套扔了出去,正好扔在了溯月的臉上,就在溯月把手套揮開的同時,只聽見「砰——」地一聲,前面的衛凌竟然不知道從哪裡順了把傘。
他的速度太快,傘骨向後摺疊,溯月自己撞了上去,戳在了傘骨上。
「唔……」
還好他反應快,不然真的變成冰糖葫蘆了!
衛凌早就鬆了手,滑行出去老遠了。
「嘖!」
溯月將傘骨從腹部取出來,拳頭用力砸了一下地面。
八重玲奈從他的身邊經過。
溯月咬牙切齒地說:「別停下!一定要抓住他!」
八重玲奈也萬萬沒有想到衛凌會這麼難搞定,和當初對他的印象全然不同了。
還在享受迎風疾馳暢快感覺的衛凌,智慧手錶卻提醒他——溫蒂電量不足。
什麼?
電量不足?
衛凌細細回想,好像從來不記得溫蒂有充電。
自己當初有事沒事就在別墅的院子裡踩著溫蒂轉圈圈,如今報應來了。
在這最重要的時刻,溫蒂竟然快要沒!電!了!
「要我來救你嗎?」
溫酌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所以自己做的這一切,溫酌都看在眼裡。
「我之前的表現,溫大教授你滿意嗎?」衛凌反問。
「很滿意。」
「那麼接下來,我就要做朝綱題了!」
等小爺回去,跟你好好算賬!
怪不得在進入主電腦控制室的時候,溫酌會抱著他問相不相信他。
這混賬玩意兒早就料到主電腦控制室會爆炸了吧?
「是的。」溫酌回答。
這傢伙還在他腦子裡呢!氣憤!氣到快爆炸!
「你也猜到了八重玲奈會趁亂把我帶走?」
「是的。」
「你知道還讓他帶我走?」
「因為‘大師’會假裝成你的樣子留在我們身邊。」
衛凌心念一動,好傢伙,你還真會算計啊!
「那你們抓到‘大師’了沒有?」
「抓到了。」
「你多回答我幾個字會死嗎?」
「要我來救你嗎?」溫酌又問。
「不要!」
衛凌一肚子都是氣,往腦門上竄,都快原地爆炸了!
「好。」
溫酌回答完這個字,就再沒在衛凌的腦子裡說過話了。
我叫你別來救我,你就不來了?
你是不是想絕交!
你是不是想想死!
你不記得是誰在月亮上凍了十年了!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衛凌一邊在腦子裡碎碎念,一邊快速地思考。
終於,他的目光鎖定了一棟商業樓。
「溫蒂!帶我過去!」
必須用剩餘的電量完全甩掉八重玲奈!不然他之後的計劃就完全沒有機會實施了!
到時候喊破了喉嚨,溫酌那傢伙也未必會來!
「你喊我,我就會來。」溫酌冷不丁回答。
衛凌哽了一下,「你在我腦子裡待著有癮嗎?」
「我不在你腦子裡待著,你會很不安。」溫酌的聲音真尼瑪的淡定。
「放屁!醫療基地裡我差點掛掉的時候,我也沒不安!」
「那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癱瘓在病床上,你不想拖累別人——無所求者無所畏。當你為了別人的時候,你總能很勇敢。為了你自己的時候……」
「為了我自己的時候怎麼了?」
「你沒有那麼堅定。衛凌,你聽著……」
「我聽著呢!你在我的腦子裡,我想不聽你說話都難!」衛凌氣哄哄從一棟樓的樓頂飛馳而起,穩穩地落在了目標樓的樓頂。
他點開了自己的智慧手錶,搜尋到了這棟樓的建築圖,然後放大了迅速瀏覽。
他直接開啟了電梯天井,就像那天溫酌帶著他在電梯天井裡沿著牆壁滑行一樣,他也同樣操作。
衛凌忽然對自己的學習能力感到好奇,這不僅僅是大腦對知識的攝取,還包括身體的協調性——所有溫酌帶著他做過的事情,他都能如法炮製。
他停在了配電維修室的樓層,抓住電梯的繩索,半開玩笑地問腦海裡的溫酌:「你覺得我能徒手開啟電梯門嗎?」
溫酌回答:「你可以藉助溫蒂的力量。」
啥?溫蒂還能開電梯門?這麼厲害?
「溫蒂,把電梯門給我開啟!」
沒想到溫蒂還真的伸出一雙機械手……把電梯門給開啟了!
衛凌剛爬進去,溫蒂就徹底沒電了。
「等哥回來救你,我的小寶貝兒。」
衛凌把溫蒂放到了牆角。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那雙白色球鞋不但髒了,鞋尖也裂開了。
好吧,是時候換一雙鞋了。
「衛凌,你對我很重要。如果你再出現任何的不測,我並不在乎諾亞會不會佔領這個世界。」
溫酌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緊不慢,卻很鄭重。
衛凌認識溫酌許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
衛凌的心頭狠狠一顫,他尋找著自己想要的東西,然後開啟了一個櫃子,從裡面找到了一個工具箱。
他把膠底鞋子穿上,戴上了電工的手套,拎著工具箱,手電筒別在脖子邊上,一臉壞笑。
「那我要是不小心把自己電死了呢?」衛凌故意用蔫壞的語氣說。
「我會去找你。」
「不用不用!我現在自己能搞定!」
他才剛想到辦法要整死那個八重玲奈,溫酌要是來了,還有他發揮的餘地嗎?
「我是說……我去那個世界找你。」
衛凌手中的工具箱晃了一下,心就像被死死揪住了一樣,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所知道的溫酌,是一個從來沒有被人保護過的,依靠自己成長到現在這個地步的人。
大概是因為自己在月球上作出的選擇,又或者是那一次溫酌閱讀衛凌的記憶,溫酌看到了衛凌曾經為他做過的一些小事,又或者說……他是溫酌的世界裡存在了十八年卻仍舊沒有退場的人,衛凌能感覺到溫酌對自己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