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世界被隔絕。
他的耳邊是溫酌說話時輕微的氣息。
「讓我進去。」
心臟忽然被攥緊了,強悍而穩健的力量就這樣衝進了他的大腦裡。
那是一種怎樣強烈的保護欲,將他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
衛凌下意識反抗,但是溫酌的聲音卻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是我,讓我留在你這裡。」
那聲音還是清冷的,卻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衛凌的心裡像是被灌滿了溫熱的水,越來越滿,晃盪不動,像是會裂開。
他連拒絕,甚至於清對方留給自己一點空間都做不到。
那是看似溫柔實則強勢的佔有。
好像在說,這個人的思想,他的記憶,他的判斷,他所有的迷茫和堅決,都是屬於溫酌的。
「好。」
「我們進去和夜瞳碰面吧。」
溫酌拉著衛凌的手,通過了控制室的驗證,來到了主電腦室。
門才剛開啟,就看見有人驟然出現在了溫酌的面前,金色的短髮揚起,槍口已經抵住了溫酌的眉心。
「我現在誰也不信。」
夜瞳冷冷地看著溫酌。
溫酌的手指輕輕在他的槍口上敲了三下。
這就像是某種暗號,夜瞳撥出一口氣,將槍收了起來,然後側了側臉,看見了站在溫酌身後的衛凌。
現在不是相互介紹的時候,但是衛凌還是一直盯著夜瞳看。
和其他執行官一樣,夜瞳的肌膚很白皙,帶著一種微透明的質感。
當然,衛凌一直認為所有執行官都可以去拍攝「淨澈牛奶肌」的廣告。
夜瞳看起來年紀很小,臉挺小,眼睛漂亮中帶著一絲張揚,他沒有像是溫酌一樣穿了一身莊重的黑色西裝,而是西裝褲配白色球鞋,襯衫的袖口一高一低摺疊在手腕上方,手臂線條很緊實,他的脖子上紋了刺青,是什麼被襯衫領子遮了一半,衛凌看不清。
夜瞳轉過身去:「潛入的諾亞有一人可以在固體中穿行遊動,女性,我想這就是她能避開天眼系統掃描的原因。也是她在感染通訊工程師王浩的時候酒店外牆留下腳印。」
「但是這個行動並非一人就能完成。通訊中心的工程師王皓現在也被感染成諾亞了,是他把劉主任從通訊中心帶走,那麼王皓現在身在何處呢?已經成為諾亞的他,是通過什麼方式避開了天眼系統的掃描?」衛凌忍不住問。
也就是說,在外逃逸的諾亞至少是兩個。
「夏染呢?派出去的人有沒有在商業a區抓住他?」溫酌開口問。
「暫時還沒有。」夜瞳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見一陣爆炸聲,毫無預兆的巨大的衝擊波迎面而來!
溫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要將衛凌撲倒,但幾乎在同一時刻,衛凌感覺到有一雙手從地下伸出來一把扣住了他,將他帶走了!
「溫……」
衛凌的嘴被對方捂住,他被迅速拽離,爆炸延綿不絕,不斷有金屬磚瓦從他的身邊墜落。
主電腦控制室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安了一整圈的炸彈。
還好主電腦系統有防爆隔離裝置,但是整個控制室卻被毀掉了。
夜瞳憑藉自己的速度避開了幾次爆炸。
何斂和連羽一把拽過毫無意識的賀恭,避開衝擊波。
當爆炸停了下來,夜瞳雙手扣住被炸燬的橫樑,全身血管爆起,一把將它甩開,就看見溫酌抱著一個人被壓在下面。
「阿喲,溫教授,真不容易看到你灰頭土臉的樣子。」夜瞳拍了拍手。
「主電腦還好嗎?」
「當然還好。除非原子彈,不然沒什麼能炸掉主電腦的防護牆。只是我們幾個倒霉了。」
何斂與連羽呼喊著他們的名字,趕了進來。
「溫教授——衛凌!你們還好嗎?」
「衛凌你有沒有事情啊!」連羽高聲道。
看著溫酌懷裡那個已經暈過去的人,連羽臉色變了。
別看連羽沒事就愛和衛凌懟來懟去,但是衛凌一旦受傷,連羽的臉都白了。
「我馬上叫醫生!」何斂正要撥通電話,卻被溫酌一手給攔住了。
「為什麼要叫醫生?」
溫酌忽然一把扣死了衛凌的脖子。
衛凌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溫酌,想要說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雙手扣住溫酌的手腕,卻被他毫不留情地提起來,懸在空中。
「溫教授!你幹什麼!」
連羽正要上前,卻被何斂一攔住了。
夜瞳也在旁邊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喂,我說那個叫衛凌的,你手裡拿著什麼危險物品呢?」
連羽低下頭,看向衛凌握緊的拳頭,他的手裡竟然藏著一個小注射器!
此時的衛凌扯起一抹笑,「你們也太警覺了吧?」
「衛凌呢?」連羽冷聲道。
夜瞳冷哼了一聲:「還用說嗎?爆炸發生的時候,那個能在固體裡移動的諾亞就把這個冒牌貨送進來,然後把真正的衛凌帶走了。」
「衛凌」忽然扣住溫酌的雙手,一個空中反擰,利落到讓人驚詫,他竟然就著懸空的姿勢,雙腳踩在了溫酌的胳膊上借力,眼看著就要掙脫溫酌,但是忽然失去了力氣,被溫酌反過來摁在了地上,狼狽不已。
是何斂施展了能力,將這個假衛凌給拖拽住了。
「我還想用我的眼睛麻痺他一下呢……竟然被你給搶先了。」
夜瞳冷笑了一聲。
「衛凌」閉上眼睛,忽然單手撐在地上,掙脫溫酌的掣肘,衝了出去。
何斂向後一個踉蹌,高聲道:「他是高階的諾亞——竟然能掙脫我!」
連羽雙手直接在地面上狠狠一震,那個諾亞逃離的地面整個向下塌陷。
但是他動作迅捷,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
「夜瞳。」溫酌開口道。
夜瞳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見,下一刻就出現在了那個諾亞的面前。
「是誰的小眼睛還沒看我啊……」
夜瞳的眼睛藍色熒光亮起,一股力量迅猛地入侵對方。
對方的瞳孔一震,他抬起手在胸口上一捶,就像是保持清醒一樣,竟然又要掙脫夜瞳的神經麻痺。
「到此為止了,‘大師’。」
溫酌的聲音響起,那個諾亞的胳膊瞬間脫臼被扣上了脈衝鎖。
「你……你怎麼覺得我會是‘大師’?」
「因為我沒有看到你任何破綻。」
「如果我沒有破綻,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衛凌?」
「當你熟悉一個人到一定地步的時候,他一個眼神,你都知道他在想什麼。你可以複製他肌膚的觸感,也能複製他說話的神態和聲音,甚至於他的體溫。但是你複製不了的是,當他在我懷裡,我的感覺。」
「哈哈……因為我沒有‘破綻’,所以我是‘大師’?你也太抬舉我了吧?」
那個諾亞露出嘲諷的笑容來。
「是嗎?」溫酌垂下眼,「你之前給你的作品都留下瑕疵,是為了不讓你自己辨別不了。但是當你就是那個複製品的時候,你也就不需要留下什麼瑕疵來辨別了。而且這一次要騙的物件是我,不是普通人。所以,你會親自動手。」
「那你不著急嗎?不去追你的小寶貝兒?」
「大師」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從進入控制中心開始,我就和他聯絡在一起了。」溫酌的手指在自己的腦袋上點了點。
「你……你在計劃什麼?」
「是啊,教授……就算你現在和衛凌聯絡在一起,但他現在在諾亞的手上,他們肯定想要帶他離開‘光年’!」何斂開口道。
「我的計劃就是,讓你們成為衛凌的磨刀石。所有的進化,都是在面臨生存挑戰的時候,為了適應壞境而作出的改變。」
夜瞳低下身來,一把將「大師」拽了起來,「我說,你別再頂著衛凌的皮囊了,我看了會想揍你。」
「我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
「大師」無所謂地說。
「你說想要借用這一次危機來促使他進化,那麼你對這次危機的難度做出了錯誤的估算。我落到你們手上但是能換到衛凌,仍舊是我們賺了。」
「走吧,‘大師’!賺不賺,衛凌說了算。」
夜瞳囂張地笑了一下,踹了「大師」一腳。
何斂和連羽再一轉身,發現溫酌已經不見了。
「速度真快……」
簡直就是瞬間消失。
「到底是溫教授快還是夜瞳比較快?」何斂問。
「當然是教授快。」
「行了行了,‘大師’就交給你們帶走,我還要繼續守著這片廢墟呢。」
一轉眼,夜瞳就蹲在遠處一個立柱上了。
「你是要繼續打遊戲吧!」
「放屁!老子的手機都被老賀戳爆了!」夜瞳朝著連羽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十分鄙夷。
「那個,你說……衛凌會不會有事?溫教授的決定是不是太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