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身上發生的叫做‘進化’,那麼其他人類也有嗎?」
「只要你有耐心,自然會得到答案。」
可你明明知道答案,卻不肯告訴我。
溫酌越是這樣,衛凌就越無法責怪他。
明明自己知道答案才能對諾亞有足夠多的防備,但是溫酌選擇不告知,絕對是因為答案對自己的傷害更大。
溫酌看著沉思中的衛凌,正要站起身來,衛凌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怎麼了?」溫酌問。
「你知道我不高興嗎?」
「知道。你怪我明明有答案,卻不告訴你。」
「所以你選擇讓我一個人生悶氣?」
等等,這對話有點怪,好像他衛凌是個發小脾氣需要人哄的女朋友,可惜直球男友不解風情。
「我不知道怎樣能讓你高興。」
這個回答很「溫酌」了。
「那你讓我確認你一個地方,是不是假的。」衛凌掙扎著終於坐起身來,露出一絲壞笑。
他知道如果自己和溫酌生氣,一旦溫酌轉身,他們之間很可能陷入冷戰。
他們誰也不願意用沉默來傷害彼此,衛凌決定轉移對這個問題的注意力,雖然自己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好像很失敗。
他想要的答案很重要,但他知道,溫酌對他而言更重要。
「哪裡?」
溫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細微的緊繃。
「你猜啊。」衛凌的目光不懷好意地從溫酌的喉結一路往下,最後停在某個地方。
他在心底深處預測了一下……哎呀,好像自己和溫酌的差距有點大!
自尊心受到的傷害,讓衛凌立刻抬起頭來,和衛凌的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衛凌沒來由震了一下。
衛凌覺得自己彷彿被拘束了起來,連呼吸都無處安放,彷彿自己每一寸肌膚,血肉骨骼都被對方奪走了。
「這裡?」溫酌扣著衛凌的手指,覆在自己的喉結上,「你剛才看著這裡很久。」
溫酌說話的時候,他的喉結也跟著上下起伏,甚至伴隨著聲帶的震動,屬於雄性的掠奪性隨著那震顫一直蔓延到衛凌的指尖,他下意識把手指收回來,但是自己的掙扎在溫酌的面前如同不值一提。
「還是這裡?」溫酌扣著衛凌的手指,放在了他心臟跳動的地方。
他的感官神經,無論聽覺、觸覺還是視覺受了刺激催化一般,陡然間數倍遞增,一切他曾經忽略的,或者一閃而過的細節,瘋狂地湧入他的大腦。
溫酌的心臟每一下跳動都力度感十足,血液從那裡泵出,湧向他的身體的每一個地方,他的手指他的大腦……還有那個讓衛凌嫉妒不已的地方。
衛凌的手指略微的一顫,而溫酌血液的流動就像被衛凌的指尖撥動了,更加猛烈地流向那個衛凌危機感爆棚的方向。
溫酌的體溫在上升,哪怕隔著層層西裝和襯衫的束縛,衛凌彷彿能感應到他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著什麼。
「衛凌,你怎麼不說話了?」
溫酌又靠得近了一些,他的氣息裡帶著一種剋制,可衛凌卻敏銳地感覺到當這種剋制失控了……
他將會把自己毀滅掉。
空氣隨著溫酌的聲音輕微地震顫著,溫酌的領域也隨之被擴大,衛凌被牢牢地圈在他的領域之中。
「還是這裡?」
溫酌扣著衛凌的手,離開了他的胸膛。
衛凌忽然有一種預感,再繼續下去就是禁區了。
「睫毛!我想摸摸你的睫毛而已!」
瞬間,那個細緻入微到讓人神經衰弱的世界忽然擴散向四面八方,衛凌大口呼吸了起來。
他又陷入那個狀態了……只是這一次不僅僅是視覺,好像所有感覺都變得……敏銳。
「為什麼是睫毛?」
「那個……你以前睫毛並沒有現在這麼長……我們讀書那會兒,女孩子都喜歡男生睫毛長一點……看著比較秀氣溫柔……哈哈……我本來是想開你玩笑,你是不是貼了假睫毛……」
衛凌覺得自己這發轉移操作好像很失敗,而且還很兇險。
溫酌還是沒說話,衛凌不敢看溫酌,總覺得對方會露出「我默默欣賞你的表演」的表情。
「聽說hybrid的外表都會變得比較……吸引人,是因為你們體內的安奇拉想要繁衍的渴望……所以從這點來說,等以後諾亞被消滅了,你們就可以全部出道,迷倒全人類啊!」
說完之後,衛凌還不忘尷尬地「嘿嘿」兩聲。
溫酌低下了頭,抬著衛凌的手指蹭過了自己的睫毛。
意料之內的柔軟,可又意料之外的……彷彿從衛凌心頭上所有難以察覺的縫隙之間掠過。
然後,溫酌抬起了眼睛,坐直了背脊。
「衛凌,我在這裡向你正式科普一下,關於安奇拉改變宿主外貌來適應繁衍需求這個問題。」
「哈……你該不是要念論文給我聽吧?我……我好不容易讀完了博士,不想再繼續學習了!」
「那就拿我自己來打比方。你應該知道hybrid的思想仍舊處於宿主的控制之下吧?」
「當然。」
「這樣就意味著,hybrid挑選物件的品味是屬於宿主的,而不是安奇拉的。但是安奇拉渴望繁衍,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安奇拉會調整宿主的外貌以吸引對方。」
「我好像聽懂了,但是我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按照你這個說法,hybrid的外貌上的吸引力並不是針對所有人的,而是針對特定目標的?」
「是的。如果我看上了你,我體內的安奇拉會讓我越來越接近你的喜好,以達到吸引你的目的。」
「哈哈哈!哈哈哈!」衛凌忽然大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嗎?」
「假設啊,我是說假設!我不習慣拿你來假設,還是拿連羽來吧!假設連羽他喜歡上了程炮,但是程炮不喜歡男的,喜歡女的!連羽體內的安奇拉能讓連羽變成女的不?」
「不會。」
「那這就可憐了!程炮就永遠不可能被吸引了嘛!」
「這世上大部分人也許會被美好的外表吸引,但是總有人更在意別的東西。」
「反正我是膚淺的外貌協會。」
衛凌還在想象著「連羽愛上程炮,程炮拒絕連羽,然後連羽變得更帥,程炮繼續拒絕」的故事。
「你不是。」溫酌回答得很肯定。
「喲嚯,你怎麼知道?」
「大三那年,有個學妹追你,你說那是你的款,小鳥依人、膚白貌美、聲音很甜。你們一起去旅遊,你還做了很久的攻略,也準備了一些安全措施。」
衛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怎麼聽起來自己這麼不是個東西呢?
「只是安全措施完全沒用上,你就把那個學妹送回來了。」
「為什麼?這箭在弦上,按道理不得不發啊!」
「因為她說了我的壞話。」溫酌回答。
「說你壞話了?那你怎麼知道?」
「她哭著想要和你複合,因為她暗戀你很久了。她不想失去你,所以來跟我道歉,希望我幫她。」
這故事真尼瑪的狗血,淋了滿臉的那種。
「她說你什麼了?」
到底這個壞話說到什麼程度了,能讓自己都包容不下去了?
「她某個有錢的閨蜜,想要買我一個暑假的時間。我家境不好又缺錢,只要我願意陪著那個人吃幾頓飯,出去玩玩,對方不僅會給錢,說不定連房子都會買給我。」
衛凌的腦子嗡嗡響了起來,腦海深處對溫酌口中說過的事情有著模糊的印象。
好像那個女生說的話讓自己異常的憤怒……甚至於對方可愛的臉以及所有的表情都讓他反胃。
但是他沒有發火,只是向那個學妹淡淡地笑了一下。
「溫酌那個人,比我出色。」
」他是挺帥的,但是哪裡比你出色了啊?你家境比溫酌好,情商比溫酌高,脾氣也比溫酌好……」
「那只是說明,在人與人的交往之中我比溫酌更容易妥協罷了。天塌下了來了,我會選擇低下頭,讓自己壓力別那麼大。溫酌,他的脊樑骨會一直筆挺著。」
「可那有什麼用啊!你聽我說,我有個閨蜜,可有錢了,看上了溫酌了。想要溫酌暑假陪她一起去歐洲旅遊,就幫忙拎拎箱子拍拍照什麼的。回來之後,給他這個數,怎麼樣,比獎學金多好多倍吧?」
女孩子表情很得意,好像她和她的閨蜜施捨了多大的恩惠。
「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不合適,旅遊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女孩子哭得很厲害,但是衛凌記得當時的自己,心硬如鐵。
「我……我想起來了……」衛凌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應該確實有這麼回事。」
「所以對你來說,並不是漂亮就夠了。你有自己的準則和底線。不懂你底線的人,樣子再漂亮,你也看不上。」
溫酌已經起身離開了,但是衛凌的指間還留著他睫毛的觸感。
柔軟的細膩的,擾亂了他的心緒。
他開始了荒唐的想象……假如溫酌喜歡上了他,那麼安奇拉會把溫酌變成什麼樣子?
你有神經病啊,衛凌!
晚上,溫酌照例用自動化廚房,給衛凌做了點吃的。
「衛凌,後天就開學了。」溫酌淡淡地說。
「哦,那你是不是有很多暑假作業沒寫完?需不需要流淚補作業?」衛凌笑嘻嘻地說。
是啊,他差點就忘了,人家溫酌是大學教授呢!
「明天我要集中處理一些研究論文,可能沒時間陪著你。」
陪著我什麼的,說的我好像是你兒子。
「我現在很好啊,能自己走路,拿點輕的東西也完全沒問題啊。你能陪我三個月,還能陪我一輩子?」衛凌夾了片番茄,顫悠悠地放進了嘴裡。
不錯不錯,番茄沒滑落。
但是溫酌的筷子卻略微僵了一下。
「等開學了,我就經常要去授課。我跟校長商量過了,讓你跟著我。」
「跟著你……怎麼跟?」衛凌心想,雖然自己號稱有博士學位,但其實大三大四的東西他都沒啥印象了。
「我上課的時候,你聽課。晚上和我一起住教研宿舍。」
「什麼?可不可以這樣,你去學校上課,我在這裡休養生息?」
天啊!不是好不容易畢業了嗎?為什麼要回去學校?為什麼還要上課?
而且教授還是溫酌?
溫酌這麼較真兒,他說的每一個字是不是都得認真學習?
「這裡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