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衛凌這個時候能動,估計正架著腳,枕著雙手,腳尖還在畫圈兒。
溫酌抬起眼來看向他:「你說……那天你是想陪我?」
「不然嘞?那麼熱,為什麼不出去打牌?」
「我以為你想看我論文。」
「……我需要看你的論文?我是那樣的人嗎?」
溫酌沒說話,好吧,那表示在他心裡衛凌就是那樣的人。
「可是……剛才好像我看到的不一樣……要不是向你確定我被你趕出去了,我還真懷疑你當時……」
「我當時怎麼了?」
「你……你……」衛凌皺起了眉頭,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了。
一切就在寢室裡溫酌轉過身來扣住自己手腕的時候,戛然而止。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
「可是……我總覺得我想不起來的……就是你現在離我這麼遠的原因。」
溫酌終於邁開了腳步,老實說他的腿真他麼的長……看他走路衛凌都覺得,好像多看溫酌兩眼,自己不但能走能跳,腿還能再長。
衛凌的頭一直在疼,溫酌就像知道他的感覺一樣,輕輕梳理著他的頭髮。
太好了,這傢伙終於走過來了。
還以為要絕交呢!
梳著梳著,衛凌輕輕「嗯」了兩聲,就睡著了。
溫酌的手指離開了他的髮絲,指尖輕緩地掠過他的眉骨,指節小心翼翼地蹭過他的臉頰。
「對不起……是我沒有忍住誘捕你……不該把你帶進我的世界。」
良久,當整個病房裡只剩下醫療儀器和衛凌的呼吸聲,溫酌緩慢地起身,走了出去。
門口,衛凌的主治醫生湯懷已經等待良久了。
「溫教授,我聽說,你告訴衛凌他沒有癱瘓,我必須要說您是不是給了他沒有必要的希望?我怕他……」
溫酌的神色一冷,湯懷立刻明白自己不該在衛凌的病房外說這些。
他側身,和溫酌一起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溫教授,你應該知道,醫療艙的極凍裝置……那是八年前的科技!它保住的僅僅是衛凌的大腦。至於他身體的機能……根本就不在極凍艙的儲存範圍……」
溫酌垂下眼,看著湯懷電腦裡關於衛凌的所有資料,開口說:「那為什麼他的舌頭和聲帶還能配合發聲?」
這句話一說完,湯懷就愣住了。
「舌頭和聲帶不屬於身體機能的一部分嗎?我昨天幫他擦身上的時候,他的手指有反應。」
湯懷頓了頓,「就算是那樣……他恢復的可能性也很渺茫。」
「他會恢復的。」
湯懷不是很明白,溫酌到底是真的認為衛凌會恢復,還是在自我安慰。
但是根據湯懷對溫酌的瞭解,這位聯合科技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向來冷靜客觀,從來不會自我安慰。
「這段時間要加強醫院的守備。之前‘諾亞’以為我們把衛凌藏在新城,他們鬧了很大的動靜,毀了兩家綜合性醫院。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遲早會發現這裡。」
「到時候,‘諾亞’一定會派人潛入,伺機帶走衛凌。」湯懷神色一凜,壓低了聲音說:「所有醫務人員和守備人員都非常警覺,但是普通人類根本不是……諾亞的對手。」
「我會把我的學生派過來。」
聽到他這麼說,湯懷總算撥出一口氣來。
「溫教授,這三個月你一直守著他,等你的學生過來了,你是不是回去休息一下?萬一有任務的話,您也不至於精神不濟?」
「不用。」
溫酌轉過身,普通人三個月不眠不休早就猝死了,可是溫酌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疲倦,步伐也沒有任何虛浮。
他回到衛凌的床邊,彎下腰,將熟睡中的衛凌輕鬆地抱了起來,然後再側身放下。
像是衛凌這樣的情況,要經常翻身,避免褥瘡。
大概是換了個姿勢,血液迴圈流暢了,衛凌又發出了輕輕的「嗯」聲。
黑暗之中,衛凌緩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知道溫酌就坐在他身後的床邊,安靜地看著他。
「你醒了,對嗎?」
溫酌的聲音壓得很輕。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你的呼吸和剛才不一樣了。」
衛凌蹙了蹙眉,到底是溫酌對他太過關注,還是他聽覺超乎常人,連自己呼吸不一樣了他都能發現。
「溫小酒,我問你個問題……為什麼這病房裡都沒有窗?」
「因為這樣安全。」
溫酌的回答讓衛凌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到底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把我關起來?」
溫酌的手指輕輕摸了摸衛凌的額角。
「如果是為了把你關起來,一定不關在這裡。」
衛凌覺得好笑:「那關哪兒啊?」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