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凌轉身躺進了極凍艙,決絕地摁下了極凍按鈕。
當救生艙通過大氣層,沒入大海的那一瞬,溫酌仍舊在掙扎著想要回去。
所有屬於衛凌的一切從他的腦海中掠過,他拖著行李箱進宿舍的樣子,他撅著腰把沒洗的襪子藏床下的樣子,他打籃球的樣子,他碼了一排紅牛熬夜補論文的樣子……
父親的酗酒毆打,母親的懦弱,親友的漠然,都未曾傷害到他。
只有衛凌,給了他最溫暖鮮活的一切,再以最殘忍的方式全部毀掉。
救生艙的上面,還貼著衛凌和他父母的照片,當救生艙墜落海面的時候,另一張照片落了下來。
那是衛凌和溫酌拿到博士學位時候的合影。
爸、媽,這是我從大一到現在的哥們兒溫酌!我每次考試都要拜一拜他!然後每次就都通過了!給我們拍張照,搞不好我一輩子都順風順水登侯拜相!
溫酌積蓄了一生的淚水都在此刻傾瀉而出,將這個救生艙淹沒。
聯合控制中心day1
身著黑色西裝的溫酌走在深長的迴廊裡。
每隔一米,就有荷槍實彈的防禦人員堅守。
溫酌來到了盡頭,生物識別裝置開啟,一扇門緩慢開啟,溫酌淡然地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就像是被計算好了一樣,每一步的幅度和節奏都一模一樣,彷彿一臺冰涼的機器,在空曠的控制中心裡迴響。
溫酌在一個隔離艙前停下了,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隔離艙的另一邊是逐漸衰老的「曹教授」。
溫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鋁製煙盒,不疾不徐地開啟,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菸,來到唇邊。
嗤啦一聲,香菸點燃,溫酌垂著眉眼吸了一口,裊繞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精緻卻又硬朗的五官。
「還沒決定好嗎?曹教授的身體撐不到明天了。」
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
「溫酌啊溫酌……你想利用你自己的身體來‘消化’我……就因為你的免疫系統是衛凌的。」
「被我‘消化’還是明天死掉,你慢慢選。」
溫酌很有耐心,指尖彈了彈菸灰,長腿交疊著,彷彿他面前的不是什麼讓人聞風喪膽的外星生物,只是一個垂暮老人。
「算了,雖然你的免疫系統很可怕,但你的造血細胞也是衛凌的,我實在大愛他的基因,想想都覺得渾身顫抖。」
溫酌絲毫沒有抬頭看對方的意思,只說了一句:「那就今晚吧。」
「你知道我寄生到你的身體會有什麼後果嗎?你會成為我的軀殼,供我驅使……」
溫酌勾起了唇角,如同緊繃的弦,泛著寒光,打斷了安奇拉的暢想。
「我會因為你而進化,當我得到你全部力量的時候……你就被我消化了。你依賴於衛凌的基因,所以你永遠無法攻克他留給我的免疫系統。而在現在的地球上,只有我的造血細胞能讓你不至□□速衰敗。你就好好珍惜在我這裡苟活的時間吧。」
溫酌的雙手揣在口袋裡,淡然地走了出去。
「曹教授」的表情變得陰冷起來。
溫酌不僅僅是安奇拉的容器,也將是它的囚籠和熔爐。
溫酌來到聯合控制中心的觀測室,從銀河一號望遠鏡裡可以看到月球。
衛凌正安然地睡在醫療艙裡,他的時間靜止在月球基地崩毀的那一刻。
「別睡得太死,我會來帶你回家。」
溫酌輕柔得如同夢囈的聲音響起。
八年後月球
「發現目標醫療艙,正在接近中,平穩——平穩——」
「目標完整!準備降落並且對接!預計將於五分鐘後回收編號3349醫療艙!」
「確定醫療艙中為高階研究員衛凌!對接醫療艙資料!資料上傳中,確定衛凌保留生命體徵!」
一艘飛船緩慢降落在了月球上,周圍是一片冰冷的廢墟,氣流的噴射讓地表的塵埃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去,如同一小片迅速流動的沙海。
輕微的震顫讓駕駛員葉語一陣緊張。
她經過了三年的訓練,這個場景已經模擬了無數遍,但此時此刻她手心的汗水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真的嗎?她抵達月球了?
前方那個醫療艙裡的……是衛凌嗎?
雖然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衛凌」這個名字遠沒有牛頓、愛因斯坦那麼耳熟能詳,但是所有進入聯合控制中心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這位研究員的犧牲,人類可能已經完全滅絕了。
「資料回顯,需要調整對接角度。」
飛船駕駛員葉語駕駛飛船,一邊用餘光看向身旁表情冷峻的男子。
那是她的導師,也是此次任務的指揮,更加是聯合控制中心的傳奇人物——溫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