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蟬保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樣子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不知道是誰告訴他這樣比較有藝術家氣質,他現在只覺得頸椎很痛。
這一回,他是不知道怎麼得罪燁華元尊了,又被他扔到了不知道哪裡的「弄塵」世界。
在這裡不用御劍也能飛,因為有種交通工具叫飛機,雖然他沒錢坐。
這裡的小吃很豐富,食物貴的可以上千塊一小盤,還不夠塞牙縫的量;便宜的一塊錢可以買片辣椒餅。
他今天中午就吃了五塊錢一個的煎餅果子,小販用鏟子給他把一個果子分成了兩份,他還留了半份晚上吃。
嗯,五塊錢解決一天……他真的很想念乾坤袋裡的金山,自從離開麓蜀鎮,他就沒有過過這樣勒緊褲腰帶的日子了。
更痛苦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年了,從嬰兒一路混到肄業大學生。在這漫長的二十年裡,他就沒見過舒無隙!
這讓路小蟬深深地相信,舒無隙一定沒有進入這個被稱為「現代」的弄塵世界,不然以舒無隙的性格,不但早就找來了,而且絕不會讓他過一個煎餅果子分兩餐吃的日子。
在這裡,路小蟬的父母都是學藝術出身的,母親在少兒繪畫班裡教兒童畫,父親是廣告公司裡的平面海報設計師。
他們兩個都想成為畫家,無奈被現實壓彎了脊樑,於是他們就用自己的夢想來壓彎兒子路小蟬的脊樑。
路小蟬學了十多年的中國畫,數理化樣樣不通,除了水墨畫之外一無所長。不對,畫畫都不算他的專長了!因為學個素描還能給人畫個肖像畫,但是他畫個山山水水小魚小蝦的,路人看他拿著毛筆還以為他是要寫春聯呢!
早知道不學中國畫了,學毛筆字說不定還能蹭口飯吃!
就在半年前,路小蟬的老爸給人擔保結果欠了一屁股債,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連房子都抵押給銀行了,結果債還沒還清,老爸和老媽就在買菜回來的途中出車禍「寂滅」了。
路小蟬還想就這麼啃老啃一輩子呢,沒想到大學學費交不出來了,家也沒地方去了,只能在外面擺攤寫春聯……啊,不對,是畫畫山水了……
就在路小蟬無盡懷念和舒無隙在一起花錢如流水的日子時,他面前的摺疊小板凳發出了「吱呀」一聲,貌似是有人坐下來了。
路小蟬曬著太陽,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了一句:「我不是賣春聯的。」
對方沒回答。
「也不是畫肖像的。」
對方還是沒回答。
估計是出來遛彎的老人家坐下來歇腳。
「做我的椅子,一小時一塊錢,便宜又公道。」
「給你。」
兩個字而已,落在路小蟬的心頭,那聲音帶著在空曠的高原冰裂的質感,路小蟬僵在那裡,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睜開眼睛,因為日光有些炫目所以低下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蹭亮的男士皮鞋,看起來像是手工製作的。
在向上,是被深色西裝褲包裹著的修勁有力的長腿,看得路小蟬直咽口水。
再往上,是一絲不苟的西裝,一看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而且寬肩窄腰!
路小蟬屏住了呼吸,再往上,看見了一張俊美卻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對方很淡然地在他的摺疊桌上放了一塊錢硬幣。
「無……無隙哥哥!」
路小蟬眼睛一亮,不顧他們之間的摺疊桌,就要飛撲上去,筆墨掉了一地。
面前的舒無隙卻一動不動,開口問:「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化成灰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啊,呸!不吉利!」
路小蟬因為摺疊桌的阻攔,沒能順利撲倒舒無隙,但是他心裡樂啊!
眼前的舒無隙也太帥了吧!
利落的短髮,銀邊眼鏡,周身都是一種成功男士的精英氣場!
這一回舒無隙變成什麼人了?
年輕有為富可敵國的霸道總裁?
路小蟬還記得去年看的電視連續劇呢!在這個世界都流行這一掛的男人。
「路先生,既然你知道我,那我就長話短說。您的爺爺的堂叔的小兒子去世了。」
路小蟬眯著眼睛,忽然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有誰告訴他爺爺的堂叔的小兒子是他什麼人?
「而您是目前我們找到的唯一的財產繼承人。」
舒無隙哪怕是坐在摺疊小板凳上,也自帶嚴謹而強大的氣場。
「那……他是有多少遺產需要被繼承?」
「一百億。」舒無隙回答。
路小蟬把腦袋湊了過去,一張臉又皺成了燒賣的樣子:「多少?」
在這個世界裡,路小蟬學到的道理就是「有錢不是萬能的」,可「沒錢卻註定憂傷」。
「一百億,美金。」
路小蟬摸了摸口袋裡都快捂餿掉的煎餅果子,早知道在它還熱燙新鮮的時候就把它給吃了!
因為壓根不用再省錢了啊!
「所以,我是百億富豪了?」
「您成為百億富豪,還必須滿足您爺爺的堂叔的小兒子的三個條件。」
路小蟬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什麼條件?」
什麼條件都沒關係,只要我能一直見到你啊!
看舒無隙這反應,燁華元尊八成搞了什麼么蛾子讓舒無隙不記得他了。
雖然在心裡氣成河豚,但是路小蟬相信無論去什麼地方,遇到什麼事情,舒無隙都是他路小蟬一個人的!
「第一個條件,你必須要完成學業。」
「沒問題啊!」
只要有錢,還怕不能完成學業?
「第二個條件,你必須在自己的領域裡有所成就。」
路小蟬低下頭來,很為難地說了句:「寫春聯嗎?」
「既然你一直修習國畫,那就至少要憑藉自己的能力辦一場畫展,登上主流媒體的封面,業內人士尊稱你一聲老師。」
這就是「有所成就」的標準。
路小蟬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
——他不是那塊料!這可怎麼辦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