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邪鍾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你從北溟不遠萬里來到南離境天拜師求道,當時我和渺塵的師父朱華上尊問你願意拜在誰的門下,你選了渺塵。是因為你仰慕她,想與她朝夕相處嗎?」漣月元君開口問。

夜臨霜看著對方,就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他專注地看著北溟的極光,等待著那個引極光入陣之人再度降臨。

淡淡地一笑,夜臨霜反問:「師叔,你可曾記得,一千多年前,你曾經去過一趟北溟?」

「記得。」

「那你見過誰,可還記得?」夜臨霜又問。

「魔君妄剎,他攜魔都邪靈追捕上古靈獸冽的族群。它們想要用冽的骨血煉製魔丹。」

「是啊,你引極光入陣,大敗妄剎,風姿明朗,如同北溟不可攀附的冰雪高川。」

漣月元君頓了頓:「你……你那個時候見過我?」

「因為我的元身就是靈獸冽。當年我只是三百年的幼獸,為了修得人形……我棄皮囊,塑骨肉,疼痛了整整一百年……終於有了人的身體。」

漣月元君看著夜臨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隱隱記得當日有一隻冽的幼獸,大而明亮的眼睛久久地看著自己。

靈獸的修為若是深厚,是可以化作人形的。

比如上古靈獸長湮,據說它的人形俊美不可方物。

但是夜臨霜……他沒有千萬年的修為,不可能幻化為人形,只能硬生生分筋錯骨,將自己原本的肉身造化為人。

漣月元君的眼淚落了下來,他的心很痛,痛到無以復加。

夜臨霜逆天而為,擁有人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將付出代價,挫骨之痛,日夜折磨。

「臨霜……」

「我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你,才知道你即將要衝大勢之境。我的元身是冽啊,世間至寒的靈獸……」

夜臨霜垂著眼,抬起手來,一片霜花輕輕落在他的手心。

漣月元君的眉心蹙了起來,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拽,將夜臨霜拽入了自己的懷中:「所以你以為,你的至寒靈氣如果長期在我的周身,會讓我的修為不得精進?渺塵修暮晚劍,擅借日月餘溫,所以不畏北溟至寒之氣,你就拜在她的門下了?」

夜臨霜沉默不答。

漣月元君嘆了一口氣,覆在他的耳邊道:「你猜猜我現在想要做什麼?」

「師叔……」

「我想輕薄你。」

漣月元君一吻落了下來,夜臨霜愣在那裡,直到他感覺到漣月元君在他的後腦上輕輕一碰,夜臨霜便失去了知覺,倒了下去。

「漣月,便是水中月。水中之月又豈能與皓月相比呢?說到底,我所借之勢,本就是虛空之物。唯有你,實實在在。」

一隻靈獸展翅而來,漣月元君將夜臨霜抱了上去。

「帶他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靈獸低下頭來,蹭了蹭漣月元君的臉頰,戀戀不捨地飛走了。

「如果我能活著,我希望你時時刻刻心裡有我。但若我註定……願你永遠記不得我。」

那一日我所借的極光,和之前無數個日夜並沒有不同,所以你不用再仰望了。

莫千秋與路小蟬一起向上而去飛行了足足萬里,重巒宮卻始終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我們被重巒宮的虛空給擋住了。」路小蟬停了下來,以慧眼觀察萬里之下的邪陣,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莫千秋見他停了下來,也低頭一看,震驚了。

他們才行了片刻而已,邪氣已經從無望之地上升而起,如同熊熊爐火,隨時都要燒上重巒宮。

「看來,我們會先一步被這邪陣煉化……」莫千秋皺起眉來。

「你們別管我了……先走吧……」虛弱的澔伏開口道。

「不管你?怎麼不管你啊?沒有你誰來還莫千秋的清白?你西淵門下又要說他和魔都勾結了!」

路小蟬仰頭,閉上眼睛施展「辨靈」之術,在某個瞬間,他感應到了舒無隙的靈氣。

「無隙哥哥來就我們了!」

就在那一刻,天地倒轉,虛空重疊,縫隙之間,舒無隙的身影出現。

路小蟬大喜,御劍飛奔而去,伸長了胳膊,一把抓住了舒無隙,衝進了他的懷裡。

無痕劍自行入鞘。

舒無隙低下頭來,緊緊抱住了路小蟬。

「差點就把你弄丟了。」

手腕上一緊,是鎖仙綾,那一刻舒無隙的呼吸心跳,再度與路小蟬連線了起來。

失而復得,竟然讓路小蟬百感交集。

從前他不喜愛任何的束縛,可現在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心安喜悅了。

「無隙哥哥!我的劍開鋒了!我開竅了!」路小蟬攥著舒無隙的衣襟開口道。

舒無隙卻低下頭來,握著他的手。

原來路小蟬手指間被靈氣震傷的裂口還未復原,最深的一道,可見骨肉。

「疼嗎?」

輕輕的,帶著一絲內疚的意味。

「不疼!你快看看我的劍!」

路小蟬將劍鞘倒轉,無痕劍滑落而出,水光淋漓,似有刃卻無利。

「嗯。」舒無隙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在無痕劍上彈了一下,「好劍。」

莫千秋帶著澔伏已經去了老遠。

「你們兩個要互訴衷腸,好歹等破了這邪陣再說!做活鴛鴦好過做一雙死鳥!」

路小蟬立刻拉了舒無隙,御劍而上。

無痕劍乃是至劍,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莫千秋。

「去哪裡!」莫千秋問澔伏。

「去正殿……撞御邪鍾……」澔伏答道。

御邪鍾乃是警鐘,此鍾若響,便是告知天下,邪眾將要從魔都入侵現世。

莫千秋與路小蟬衝入重巒宮,西淵弟子立刻群起而上。

「誰人竟敢在重巒宮重地御劍疾馳——」

莫千秋冷哼一聲:「你們西淵的劍宗都不認得了嗎?」

他拎著澔伏的衣領,眉梢一挑。

誰知道澔伏閉關千年有餘,門下的弟子還真不認得。

「大膽!莫千秋你竟敢冒充我們西淵的劍宗!」

「莫千秋你這魔頭——我們法寧師叔失蹤定然與你脫不了干係!」

說罷,這些弟子齊齊出劍,十幾道劍陣瞬間襲來,直壓莫千秋!

路小蟬看了,氣不打一出來,正想要出劍,但一想到莫千秋今非昔比,高喊道:「千秋——替澔伏教訓教訓這些無禮的徒子徒孫!」

莫千秋將澔伏往身後一拽,笑道:「那就借西淵劍宗的精魂一用!」

如今的澔伏虛弱無比,千秋劍輕而易舉就將他的精魂借出了體。

一道渾厚的大陣直接把他們掀翻了,數把劍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沒時間陪你們玩!」

莫千秋拽了澔伏一路奔向御邪鍾。

路小蟬御劍跟了上去。

只是他御劍就御劍,偏偏讓舒無隙站在前邊,自己站在後面,摟著他的腰。

「小蟬,你怎麼了?」舒無隙低下頭,扣住路小蟬的手。

路小蟬側著臉,耳朵貼在舒無隙的背上。

「沒什麼……我就是想你了。」

這是會呼吸,會對他說話,在乎路小蟬喜怒哀樂的無隙哥哥。

風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他的胳膊也收的緊緊的。

「無隙哥哥啊,西淵的事了,我就隨你……」

路小蟬的話才說了一半,莫千秋一道劍陣,衝向了御邪鍾。

御邪鍾是萬年前燁華元尊以天外玄鐵所鑄,熔入了四方靈獸的血液,是西淵威力最大的法器。

御邪鍾就供奉在重巒宮的大殿之頂,它並不大,看起來相當低調,沒有任何紋飾,就像一口年久失修的老鍾。

就是因為太尋常了,之前在宴席上,路小蟬都未曾注意到它。

如果是普通人觸碰一下,它並不會響,只有西淵的劍宗以劍陣敲響此鍾,它才會引重巒宮共鳴,八方共震。

如今的澔伏,自然沒有撞鐘的氣力了,莫千秋直接用他的精魂結劍陣來撞鐘。

這鐘聲驟然響起,重巒宮就像被掀上了九天又墜落而下。

那並不是震耳欲聾的鐘聲,卻以巨大的靈紋向著四面八方而去,入了每一個人的丹海。

莫千秋離御邪鍾是最近的,整個人都被它的靈波掀了下去!

路小蟬閉上了眼睛,舒無隙伸出手,將自己的靈氣推了出去,將御邪鐘的靈波給擋了下來。

鐘聲不絕,整個重巒宮都被巨大的靈潮給淹沒,而這陣靈潮驟然向下而去,將那些攀附上重巒宮的邪氣,暫時給鎮壓了下去。

那一刻,路小蟬只覺得自己的心魂都被滌盪,從耳朵道心靈都變得清明起來。

舒無隙側過臉來問:「小蟬,你剛才說了什麼?」

路小蟬愣了愣,我剛才想說,等西淵的風波過去了,我就隨你去無意境天。

「我就想告訴你,從前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舒無隙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但是扣著路小蟬的手卻更緊了。

「是麼……」

路小蟬冷不丁在他的背上親了一下,嘻嘻笑著說:「你不用再患得患失啦,從前的我也是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呀!」

舒無隙愣了愣,良久才問:「真的嗎?」

「比真金還真啊!不過你以後也要送凝魂青鳥給我!」

「你要我的凝魂青鳥做什麼?」舒無隙又問。

「唉……」路小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還是得慢慢教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