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天下不亂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無隙哥哥,你和凌念梧有什麼過節嗎?」

「從前,就是他帶你離開我的身邊,到處藏著你。」舒無隙的聲音低沉得很。

路小蟬眨了眨眼睛,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伸手捏了捏舒無隙的臉頰:「啊呀呀呀!我知道了,無隙哥哥吃醋了!」

舒無隙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我又不喜歡他,就算他生得再好看,我也不會跟他走的!」

誰知道舒無隙周身殺氣愈發沸騰了。

「你覺得他生得好看?」

路小蟬一哽,完蛋了,說錯話了……

「這個……他應該有一千多年的修為吧……說他不好看,那不是騙你麼。但是沒有你好看啊,差的遠了!」

路小蟬趕緊抱住舒無隙,在他的下巴上親了好幾下。

舒無隙還是冷冷的,估計這股氣是怎麼也消不下去了。

方才舒無隙與凌念梧的對峙已經引起了不少關注,他們只能換到了城中另一個偏僻的地方落腳。

不過路小蟬是不擔心混進重巒宮的事情了,畢竟剛才莫千秋都現身了,肯定會來找他們,到時候只要跟莫千秋商量商量,跟著他進重巒宮就好。

此時的凌念梧仍然看著路小蟬和舒無隙離開的方向。

莫千秋笑著嘆了口氣。

「凌莊主,你一千六百多年的修為,若不是心有牽掛,只怕已經入了‘大勢’之境了。」

「若這牽掛都沒了,入了大勢之境又如何呢?」凌念梧的唇角無奈地勾起。

他想起了一千三百多年前,自己感染了疫病,在榻上奄奄一息。

傳聞靈鳥姣思的鮮血能化解這疫病,他的爹孃便用了執梧山莊的法器「鉛華鈴」,從朱旭派換來了一隻靈鳥。

可是飲下了這靈鳥的血液之後,他的病情不但沒有緩解,而且愈發嚴重。

五內都快要化作膿血,他的爹孃以數百年的靈氣渡入他的體內,為他續命。

直至他們油盡燈枯之際,太凌閣有一位年少的弟子迷了路,請求在執梧山莊留宿。

這位年少的弟子,隨身飼養了一隻姣思的幼鳥。

他告訴凌念梧的爹孃,死去的姣思之血中帶著姣思的恨意,只會讓疫病癒發嚴重。

他讓凌念梧的爹孃準備了炒黃豆,一邊喂著那隻幼鳥,一邊哄著它。

「小黃豆啊,小黃豆,你看執梧山莊的人多好啊。既沒有喊打喊殺,還給你準備了吃的。他們的少莊主病了,需要你的血來救治。我就扎你一下,取你一滴血,好不好啊?」

那隻幼鳥鎖成一個糰子,但是卻伸出了自己的一隻爪子。

少年取出銀針,在幼鳥的腳踝上紮了一下,取了一滴血,落在茶杯裡。他又從自己身上的瓶瓶罐罐之中摘了幾片仙草,泡在了茶水裡。

凌念梧飲下這茶水,三日之後就醒了。

他看著身形消瘦、憔悴無比的爹孃,再想起自己因病渾渾噩噩的這些日子,無數次都已經行到了鬼門關,他真的差一點就踏進去了,可就是那一口清潤的茶水,將他引了回來。

彷彿大夢初醒,他拖著虛弱的身體,要去向那少年道謝。

但是那少年既不在廂房,也不在後院。

聽莊中的人告訴他,那位太凌閣來的醫童是個頑皮的主兒,安分不下來,總是在執梧山莊的後山裡溜達,不餓了是不會回來。

凌念梧去了後山,在林中看到了一個少年。

他一腳踏在石頭上,雙手的袖口都撈到了手肘上面,專注地看著一對蛐蛐在石頭上打架。

他一動,身上的瓶瓶罐罐也跟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那聲音和執梧山莊的「鉛華鈴」的聲音不同,那是快樂而豁達的聲音。

凌念梧一生都忘不掉。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少年,直到那對蛐蛐兒跳進了草叢裡不見了,少年才意猶未盡地轉過身來。

他看見了凌念梧,笑了起來。

彷彿無限晨光都在那雙眼睛裡。

「哎喲?你醒啦!誒,不愧是有幾百年的修為哦!好的真快!」

他來到了凌念梧的身邊,大大咧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凌念梧雙手抱拳。

少年卻樂了:「你看你這輕飄飄的樣子,知道我想幹什麼嗎?」

「恩公想要幹什麼?」凌念梧抬起頭來問。

「在你的腰上系一根繩子,風一吹,就上天啦!」

凌念梧這才明白對方是說自己太瘦了,風一吹就跑了。

「恩公若真要將我製成風箏,我也樂意之至。」

少年忽然不笑了,而是皺著眉頭,湊到了凌念梧的面前:「你說你年紀輕輕,聽說也就三百來年的修為吧,老氣橫秋的。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個千餘年的老頭子呢!」

凌念梧張了張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少年看著他那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的樣子,又笑了起來。

「你別叫我恩公啦!聽起來挺變扭的。」

「那不知道你的仙號是什麼?」

「我的仙號?我師父給我起的仙號是‘離澈’。離就是‘生死離別’的離,澈就是‘清澈見底’的澈。意思是希望我看透人世間的生死離別。」

「果真是很有境界的仙號,離澈君。」

凌念梧又要行禮,卻被對方抬住了胳膊。

「誒,我可沒說我喜歡這個仙號。生死離別若是看透了,心中就什麼都沒有了,那麼如何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呢?」

凌念梧愣住了。

那少年拍了一下凌念梧的肩膀道:「你還是叫我路小蟬吧!大路邊樹上蟬鳴不絕,我喜歡這個名字!」

凌念梧兩三步跟在了他的身後,路小蟬回過頭來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模樣甚是可愛。

「念梧,都說‘夏蟬不可語冰’,我覺得做一隻夏天的蟬很好。活在驕陽之下,永遠不需要懂得冬日的嚴寒。」

「小蟬。」凌念梧小心翼翼地念他的名字。

「誒,在呢!」路小蟬轉過身來,一邊後退,一邊朝他揮手,讓他趕緊跟上來。

那是凌念梧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他每日帶著路小蟬去品嚐各地的美味,在細雨綿綿中划船摘菱角,甚至去賭坊裡看鬥蟋蟀。

直到某一天,路小蟬被送去了無意境天。

昆吾說,三日之後,就會把他帶回來。

於是凌念梧就一直等著,可是三日之後又三日,接著是數月的光景過去了,路小蟬都沒能離開無意境天。

昆吾接連九次上無意境天,都空手而回。

凌念梧隱隱有一種預感,路小蟬再不會回來了。

他每日只能和路小蟬留下來的那隻姣思聊天,甚至無心修煉。

直到某一日,昆吾的靈獸氿鰩將路小蟬帶了回來,還有昆吾的口信,要他將路小蟬藏在執梧山莊之中。

凌念梧難以形容那一刻的心情,那是一種竊喜,好像路小蟬回來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藏起來,其他人都見不到他的笑了。

但是路小蟬卻再也沒有笑過。

他不再去後山玩耍,不再看蟋蟀打架,不再到處找好吃的東西。

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靜室裡面查閱上古醫典,他想要找到一種醫咒,能夠祛除至邪。

他在想著另一個人,凌念梧知道。

外面都在流傳著一個訊息,那就是東墟劍宗入了魔,妄圖將無意劍海引下來。

凌念梧的爹孃也隨著其他門派一起,上了無意境天,在這場仙魔大戰之中隕落了。

他痛苦無比,路小蟬陪在他的身邊。他沒有抹開凌念梧的眼淚,只是抱著他說:「我在呢,念梧。我在呢。」

東墟劍宗體內的邪神混沌被逼出了體外,眾仙門總算鬆了一口氣。

可是劍宗泱蒼卻離開了無意境天,直奔太凌閣。

那時候的昆吾剛繼任太凌閣的醫宗,本以為泱蒼是去觀禮,卻沒想到他掀了整個太凌閣,連昆吾都被他重傷。

得知這個訊息的路小蟬,求著凌念梧送他上無意境天。

凌念梧知道,如果自己不幫路小蟬,就會永遠失去他這個朋友了。

於是只能御劍帶著路小蟬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可是……他最後看見的是路小蟬被混沌業火焚身,落下無意劍海的那一幕。

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渺小,自己的無奈。

他抓不住路小蟬。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業火之中飛灰湮滅。

那是他一生至痛。

「凌莊主?凌莊主?」

莫千秋的聲音響起。

凌念梧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的臉頰上滿是淚水。

「殿主。」凌念梧轉身看向莫千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還記得當年我從東墟御劍趕去無意境天,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隕落,我知道那種痛苦。」

「如果你在意他,又為什麼能容忍他留在泱蒼的身邊?」

「如果說業火焚身都無法阻止他的心想著那個人,那麼那個人就是他的一切。我又怎麼能讓他離開自己的一切呢?」

莫千秋淡然一笑,御劍離去。

凌念梧閉上眼睛,抬手扣緊了自己胸口心臟跳動的地方。

路小蟬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心裡想著:這個莫千秋怎麼回事啊?怎麼還沒有找來呢?

然後,他發現舒無隙有一點不正常。

因為他正緊緊扣著路小蟬的手。

「無隙哥哥,你怎麼啦?」路小蟬開口問。

「鎖仙綾被漣月元君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