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氣永珍,天下無隙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路小蟬發出一聲呢喃,腦袋動了動。

接著一道閃電劃破了黑夜,亮光將整個房間都照亮。

驚雷驟起,舒無隙立刻抬手捂住了路小蟬的耳朵。

路小蟬的眉頭皺了皺,睜開了眼睛。

「嚇著了?」舒無隙輕聲問,和由遠至近的雷聲相比,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透徹卻清潤的感覺。

路小蟬這才發覺舒無隙的手就在自己的耳朵上,心念不由得一動,彷彿外面的雷聲全然聽不見了,只有近在咫尺舒無隙的眼睛。

「沒有。」路小蟬說。

緊接著,嘩啦啦的大雨落了下來,像是有人在夜空裡倒水盆子似的。

「怎麼會忽然下起了這麼大的雨呢?」

路小蟬的眼睛順著舒無隙的肩膀向著窗外望去,心想要不要把窗戶關上,不然雨水都打落進來了。

可是他一點都不想動,要是動了,舒無隙的手就會從他的耳朵上拿下來了。

不看還不得了,一看他嚇了一跳。

窗外黑壓壓的一大片,路小蟬看不見雨水,也分辨不了黑夜,但是他能看見邪靈聚集的輪廓。

路小蟬的手覆上舒無隙的腰,晃了晃:「無隙哥哥……外面……」

他的手一用力,舒無隙全身就繃了起來,連原本平緩撥出來的氣息也驟然停住了。

他從北溟回來之後,體溫一直都比尋常人要低,可此刻他的身體卻忽然變熱了。

「小蟬……」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念出路小蟬的名字,還有一絲讓人心癢的嘶啞。

「無隙哥哥……外面有好多邪靈……」路小蟬小聲道。

又是一聲驚雷,連著三聲響。

路小蟬不是沒有經歷過雷暴,但是滂沱暴雨和無數邪靈交織的場面讓他擔憂了起來,手指扣緊。

舒無隙原本捂著路小蟬耳朵的手挪開了,順著他的肩膀向下而去,扣住了他的手腕。舒無隙的掌心有些燙,和他平日裡的清冷全然不同,他的手指嵌入了路小蟬的指縫裡。

路小蟬以為對方是不許自己碰了他的腰,正要將手收回,但是舒無隙的手指扣緊,牢牢將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腰上。

「估計孟家入了一位魔君,想要探探我們的底。」舒無隙回答。

原來是這樣。

魔君什麼的肯定不好對付,但是夜臨霜已經趕去孟家了。

他的修為不在莫千秋之下,就算煉化不了魔君,逼那個魔君走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至於這些來探他們底細的低階邪靈大軍,舒無隙肯定分分鐘就煉化它們了!

這樣一想,路小蟬就覺得沒啥大事,雨這麼大還是睡覺吧!

誰知道,屋外傳來夥計驚慌失措的聲音。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她們回來了!是孟家放她們回來了嗎?」

接著是一陣奔跑的聲音,男人喜極而泣的呼喊聲從樓下的視窗傳來:「阿純!是阿純嗎!你回來了?爹爹想死你了!」

在無盡的夜雨之中,街邊的燈火一片一片亮了起來,有的開門,有的抬起了窗。

路小蟬聽見了許多人在窗外的路上行走的腳步,但這些腳步聲漂浮,像是被提著線的木偶,腳踝就跟要斷了似的。

明明外面喧鬧了起來,路小蟬卻感到不安。

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娘撐著油傘,衝進了雨水裡。

啪啦啪啦雨水拍打在油傘上,幾乎要撐不住,而街道上是十幾位少女。

她們雙眼無神,雨水從頭頂澆落進她們的眼睛裡,她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一直向前走,直到在客棧的門前停了下來。

大娘把傘一扔,一把抱住了其中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女孩兒。

「玉容!娘想死你了!你終於回來了!」

名喚玉容的女孩兒卻沒有一點反應,大娘一把抱住了她,視若珍寶。

「玉容!雨水太大了!快跟孃親一起回去!」

大娘要去拉玉容的手,一道閃電掠過,玉容的手腕赫然驚現數道割痕,深可見骨,而且早就沒有血滲出了。

大娘看著玉容毫無波瀾的臉,顫抖著抬手來到她的鼻子下面,臉色驟然蒼白。

「啊——」

大娘的喊聲,驚得其他奔來尋找女兒的百姓都跟著去看她們的手腕。

每一個人的手腕都有著深深的刻痕,這樣的傷勢沒有包紮,肯定是會血流不盡的啊!

大娘跌倒在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唇角緩慢勾起,蒼白邪惡。

她低下腰來,骨頭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似要裂開一般。

「之前孟家來捉我走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救我……我明明藏在米缸之中,你為什麼要告訴孟家人我在哪裡?」玉容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我也沒有辦法啊……如果不交你出去,他們就要打死你的弟弟了……玉容……」

「那現在我被孟家隔開了手腕,放光了血……你心疼不心疼啊?」

玉容的雙眼蒙上一層濃黑的邪氣,嚇得大娘拔腿就要跑。

誰知道明明玉容的手腕都快被割斷了,卻力氣大到一把扣住了大娘的腦袋,雙手摁住她的臉頰,直接將她給提了起來。

一道閃電劃過,亮光將玉容獰笑的表情、大娘被提起來的身影,映照在磚瓦牆壁上,那影子就像張牙舞爪的魔物。

路小蟬將外面的事情聽得一清二楚。

天下之事果然因果迴圈。

大娘驚恐地看著玉容,其他來尋找女兒的百姓看著這一幕紛紛四散而去。

「是邪靈啊!她們都被邪靈附體了——」

「她們是來索命的!快跑啊!」

客棧的掌櫃原本正要拉著自己的女兒阿純進客棧,當他發現阿純的眼睛裡也是一大片的黑氣時,立刻鬆開了手。

阿純也笑了起來,甜甜地說了聲:「阿爹……你躲什麼呀,你又沒有什麼地方對不住我……」

掌櫃驚恐地向後退了兩步,拔腿就要跑,肩膀卻被阿純的手給摁住了。

「你想把我嫁給城裡的富戶黃家……可是我就是喜歡陳公子……陳公子出不起嫁妝,我又執意要和他走,你就騙我說光明正大要把我嫁給他,誰知道花轎卻抬去了陳家!」

「阿純!阿純!爹……爹也是想你嫁個好人家啊!」

「嫁個好人家?明明是你想要和黃家一起再開一個客棧,把我當個禮物送去黃家了!」

下一刻,阿純的表情狠戾如修羅厲鬼,將斷不斷的手腕伸過來,直接掐住了掌櫃的脖子。

路小蟬心中明白了,這些回來的少女,都是心懷怨恨與不甘,最適合邪靈憑依。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路小蟬就像是在看大戲,只是人間的背叛與失望,都無外乎這些理由。

路小蟬嘆了一口氣。

「你是想要出去管閒事了嗎?」舒無隙問。

他靠得很近,說話的時候看似不急不緩的氣息卻帶著熱度,碰上路小蟬的唇縫,路小蟬一開口,舌尖就像是被舒無隙的氣息給纏繞上了一般,心臟一緊,他下意識向後一退,卻被舒無隙扣住了後背。

「既然是閒事,那有什麼好管的?」

路小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反正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放棄我,更加不會拿我去換什麼。」

舒無隙靠了過來,他的唇線被清淺透徹的靈光勾勒得就像等待路小蟬飲入喉間的佳釀。

路小蟬的喉間隱隱燒起一團火來,他又向後挪了挪,直到背脊貼在了牆面上。

「你躲什麼?」舒無隙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平時有些許的不同,路小蟬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同,只知道自己的心尖尖被對方勾著,勾得路小蟬想伸手把自己的心給摁回去。

「我……我怕你掉下榻去……」

話音剛落,舒無隙的胳膊一攬,路小蟬又被抱了回去,鼻尖差點撞在舒無隙的下巴上。

「你不是覺得夜臨霜的劍很好看嗎?」舒無隙一說話,氣息就掠過了路小蟬的眼睫毛,像是指尖勾著他的睫毛抬起一般,路小蟬動了動。

「嗯?」舒無隙的聲音又壓低了一點。

「……只是……只是新奇而已……」

路小蟬覺得熱,被舒無隙圈著的地方已經汗溼了,額頭上的髮絲也汗溼了貼在肌膚上。

「你總是喜歡新奇事物。」舒無隙說。

路小蟬想要說什麼,卻又覺得說不出來。

「我……我喜歡的並不是臨霜劍,只是臨霜劍的靈氣清寒,和你有幾分相似,就忍不住多看看而已。」

「如果是因為和我的靈氣相似,那你看著我就好。」舒無隙的鼻尖在路小蟬的額頭上碰了碰,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他額頭上的薄汗。

此時,被邪靈附體的少女們在城裡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玉容的母親在掙扎,被玉容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爬都爬不起來,痛苦求饒。

「玉容!玉容!是孃親對不起你!你原諒孃親吧!」

玉容仍舊笑著靠近,一腳踩在了母親的肩膀上。

「當初若是弟弟藏在米缸裡……他們威脅說要打死我……你會把弟弟交出來嗎?」

「玉容,娘錯了……你被帶走了之後……娘日日都在牽掛著你啊……」

掌櫃也被阿純掐住了脖子,拼死掙扎。

黑混的雨夜,小城中百姓的恐慌以及不能離開這裡的絕望,被這些少女充滿魔性和瘋狂的舉動所催發,眾多邪靈肆無忌憚地瘋狂吸收著他們的恐慌,糾結的雲團越來越厚,低壓壓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