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燙人!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不會。」

「我剛才就摔下來了!」

路小蟬故意用可憐的聲音說。

但是沒想到,舒無隙沉默了。

路小蟬想了想,又說:「要不然,你伸手讓我拽著你的袖子好不好?」

之前也拽過一次他的袖子,他不也沒躲麼?

「不可。」舒無隙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又不會順著你的袖子,去拉你的手。」路小蟬拍著胸脯打包票,剛才舒無隙已經懲戒他了啊。

雖然舒無隙沒有回答,但是路小蟬知道,他肯定有那麼一點點動搖,不然早就冷冰冰回答他什麼「不可」,路小蟬肯定得再接再厲啊!

「無隙哥哥,這裡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鹿蜀鎮了,你不讓我拉著,我害怕你扔下我不管了。」

做了一輩子叫花子,裝可憐可是路小蟬的專長。

「我不會。」

「那你給個袖子給我!」

「你若是不小心碰到我,就不怕疼嗎?」舒無隙的尾音微微揚起。

「疼?什麼疼?」路小蟬想了想,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剛才我覺得耳朵像是被燙了一下!是你吧?是你故意的吧?你是嫌棄我嗎?」

你嫌棄我哪裡,你就直說啊!

「我不嫌棄你。」舒無隙回答。

路小蟬卻不開心了,他抱著胳膊,緊緊閉著嘴,不說話了。

你要是嫌棄我太聒噪,你直說啊!

你要是連我想拉一拉你的袖子,你都討厭,你也可以直說啊!

我眼瞎看不見,你覺得照顧我很麻煩,你也可以說啊!

嘴巴上說不嫌棄我,卻故意燙我的耳朵!

路小蟬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還有臉頰,之前彷彿要燒透他骨子的那種痛苦已經消失了,無論臉頰還是耳朵上好像都沒有傷口。

所以啊!這肯定是舒無隙用了什麼修真的法門懲戒了他!

「你怎麼不說話了?」舒無隙的聲音響起。

我不說,我就不說!

路小蟬抱著胳膊,打定了主意。

「小蟬?」

舒無隙停下了腳步,麓蜀也跟著趴了下來。

路小蟬故意把腦袋歪向另一邊。

「小蟬。」舒無隙靠近了他。

兩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就像吹了一口靈氣,得死死扣著心房,才不會讓這一抹靈氣消散。

路小蟬立刻就心軟了,好像對著任何人耍混撒潑都可以,但這個人不行。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為什麼不能碰你?你為什麼要燙我?」

前面那個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來就是個不愛想事兒的主,可是這個問題,他想了無數遍,不給他答案,他就覺得萬般不開心。

舒無隙站在那裡,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路小蟬就癟著嘴,一直等,沒想到舒無隙竟然轉了身,趴著發呆的麓蜀也站了起來,帶著路小蟬搖搖晃晃向前走。

「我沒同意跟你走!我不跟你走啦!」

路小蟬扭了扭,掙扎著要從麓蜀的背上下來,誰知道舒無隙用靈氣一壓,路小蟬就動彈不得了。

舒無隙手腕一甩,手指一勾,一道金色帶著銀邊咒文的絲帶就從路小蟬的手腕裡緩慢地被拉扯了出來。

血液裡有什麼在流動的離開身體的感覺讓路小蟬心裡驚訝。

但是那道絲帶直接把路小蟬給捆了。

路小蟬發現自己動不了,更加生氣。

他有心,有心所以就算舒無隙有很多東西沒有對他說,他也知道舒無隙是真心對他好。

可他越是對他好,越是對他包容忍耐,路小蟬就越是想要知道,為什麼他不可以碰他?

「我不要跟你走!你放我下來!我要下來!你放開我!」

路小蟬來來回回那幾個字不停地嚷嚷,他就不相信舒無隙不覺得他煩。

「這裡是荒郊野嶺。」

等到路小蟬嗓子都啞了,舒無隙才說。

路小蟬以為舒無隙是想勸他,如果這個時候放他一個人,他就會被山中的豺狼虎豹給吃了,但誰知道……舒無隙才不那麼「溫柔」。

「你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沒有用。」

路小蟬眉毛擰成了八字,他忽然覺得不是舒無隙要帶他去找太凌閣治眼睛,而是被舒無隙拐走做壓寨夫人了?

「我就要喊!」

「那你喊大點聲。反正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舒無隙的腳步沒有停下來。

路小蟬怎麼聽,怎麼覺得他最後那句話不大對勁兒?

什麼叫做「你喊大點聲,反正我喜歡」?

路小蟬終歸是把嗓子給喊啞了,他吸了吸鼻子,乾巴巴說了句:「我想喝水……」

舒無隙終於走到了他的身邊,從他的腰間解下了那隻藥壺,取掉了蓋子,送到了他的嘴邊。

路小蟬低著頭,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

冰涼的「醉生夢死」入喉,路小蟬的嗓子總算沒那麼難受了。

他撥出一口氣來,隨口就說:「為什麼別人喝醉生夢死,一罈子就醉了?我能喝好幾壇?而且還覺得它只是比白水好喝?」

「因為,還少了一絲仙引。」

「什麼?」

「修真者,但凡有了百年以上修為,尋常的酒是醉不了仙的。」

「那要什麼仙引?」

「無意境天有一方藥圃,裡面有一株仙草,名‘金風玉露’。用這種仙草入酒,可以醉仙。所以……取名‘酒撞仙’。」

「還有這麼神奇的仙草?可是……可是我又不是修真之人,也不是什麼仙,按道理尋常的酒就能讓我喝醉……應當是我酒量好。那你醉過嗎?」

路小蟬的注意力已經從為什麼舒無隙不讓他碰,轉到了能讓有百年以上修為的仙都倒下的酒。

「醉過。」

「喝醉了的感覺是怎樣的?」路小蟬身子前傾,迫不及待要舒無隙說給他聽。

路小蟬彷彿能想象此刻舒無隙的表情,他微微仰著頭,唇角輕緩地上揚。

「極念之念,為所欲為。」

路小蟬愣在那裡。

「許我浮生三千,也不如那一場醉。」

舒無隙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眷戀,以及要將世間一切都碾碎的執著。

「那……那你現在是醒著的?還是醉了呢?」

他知道舒無隙走到了他的身邊,正仰著頭看著他。

那一刻,五內俱焚的熱燙從他的丹元向外溢位,攀附上路小蟬的血脈骨骼,元魂深處都在顫抖。

「你若要我醉,我就永遠醉著。你若要我醒,就在我醒之前殺了我。」

舒無隙的聲音那麼冷,冷到極致卻如同執念業火,要將三千世界一朝焚盡。

「一個人喝醉有什麼意思啊?我跟你一起醉著唄……」路小蟬討好地笑著。

但是內心卻莫名害怕了起來。

他有一種預感,真正的舒無隙不會這般溫柔有耐性,相反,那是絕對的不容反抗、不容懷疑甚至於他一點點的猶豫都不會被對方狠戾鎮壓。

「你怕我了。」

舒無隙如同洗練月光落在靜海上的聲音響起。

「沒,我沒怕你。」

路小蟬的心裡面卻在打鼓。

這幾天,他仗著舒無隙是他的「故交」,還承諾帶他去太凌閣,他就得意忘形了。

儘管舒無隙沒有告訴過他自己是誰,可他絕不是普通人。

「小蟬,你怕我的時候,就是現在的表情。」

舒無隙的聲音溫和了起來。

「你……你開什麼玩笑呢?我還沒有怕過呢!」

「你還要拉著我的袖子嗎?」舒無隙又問。

這荒郊野嶺的,舒無隙再可怕,也沒有被扔下可怕。

「要。」

然後他聽見了舒無隙的一聲嘆息。

路小蟬身上的捆著他的絲帶鬆開了。

「若是讓你拉著我的袖子,你必然不會安分。」

路小蟬心想,你怎麼這麼瞭解我呢?

舒無隙抽過那道絲帶,說了聲:「把手伸出來。」

路小蟬乖乖地伸出手,舒無隙就將絲帶的一段綁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端綁在自己的手腕上。

這條絲帶韌性非常,可長可短。

舒無隙轉身又走到了前面去,路小蟬抬了抬手,耳邊似乎能聽見無數悅耳的鈴聲。

「這是什麼?真有意思!」

「這鈴聲,只有手持‘鎖仙綾’兩端的人才能聽見。你搖晃拉扯它,若是有鈴聲響起,說明另一端還被我拉著。如果沒有鈴聲響起,那就是丟了。」

雖然舒無隙一路向前走,路小蟬都能聽見鈴聲,但他還是覺得特別無聊。

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晃著「鎖仙綾」。

「無隙哥哥……」

「嗯?」

「我坐在上面好累啊,能下來嗎?」

「不能。這裡山路崎嶇。」

「無隙哥哥,既然麓蜀是靈獸,你為什麼不讓它飛在天上帶我們走啊?」

麓蜀不屑地噴了一口氣出來。

「因為你剛結丹,卻沒有修為。受不起麓蜀的神行千里。」

「哦……那你也被我連累了,只能這麼慢慢走了。」

「我不覺得累。」

「無隙哥哥,我怎麼覺得你那條‘鎖仙綾’是從我身體裡出來的啊?」

「鎖仙綾可以鎖魂魄丹元,是太凌閣的法器。」

「又是太凌閣的法器啊!無隙哥哥,你是不是太凌閣的人啊!」

「我和太凌閣頗有淵源。」

路小蟬就這樣一路「無隙哥哥」,走到了晚上。

他們已經進入了這片延綿山脈的腹地,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村子。

只是都深夜了,村子裡還是沒有一點亮光。

越往裡面走,就越是破敗。

這個村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路小蟬仰著腦袋嗅了嗅,他聞到了木頭腐爛的味道,眉頭皺了起來,接著,風中隱隱飄著他熟悉的淡香。

「好像是‘墨竹’的香味。」路小蟬怕舒無隙不知道「墨竹」是什麼,立刻解釋說,「就是大戶人家女眷用的,幾兩銀子一錢的香料!可是……可是……」

可是怎麼有女眷用的香料的味道,卻沒有人的氣味?

路小蟬下意識拉了拉手中的「鎖仙綾」,他還沒開口問「無隙哥哥你在不在」,前面的人就已經先開口了。

「小蟬,怎麼了?」

舒無隙的聲音如常,路小蟬也就安心地向後一靠,他能感覺到麓蜀好像轉了一個小半圈,像是避開了什麼。

漆黑的夜色裡,是一輛脫了馬的馬車車廂,頹然地落在地上。

一些女眷用的瓶瓶罐罐從簾子裡滾落下來,那瓶「墨竹」正好摔碎了。

一陣風吹過,馬車的簾子被風撩起,裡面倒著兩個婢女,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雙眼睜得很大,胸口一大片血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穿透了。

她們死了已有兩日,身上的血早就幹了,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道。

就連順著簾子被撩起的縫隙落進去的月光,也變得森冷非常。

「等等……」路小蟬的臉轉向車廂的方向。

「怎麼了?」舒無隙問。

「這裡是不是有人死了?我聞到血腥味……還有……屍體腐爛的味道。」

舒無隙的聲音很輕,說了句:「不關我們的事。」

聽他這麼說,路小蟬基本可以確定確實有人死了,只是無論什麼在舒無隙看來都是「不關我們的事」。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舒無隙不喜歡路小蟬管閒事,更多的是因為在舒無隙的眼裡,活人和死人……沒啥子區別。

看著路小蟬的表情,舒無隙收緊了鎖仙綾,輕輕拉了一下:「要是這裡味道難聞,我們就換個地方留宿。」

路小蟬立刻點頭。

他有自知之明,離開了鹿蜀鎮,他肩不能扛手不提,除了哐哐撞大牆,什麼也不會,還是乖乖聽舒無隙的話。

他們走出了那個破敗的村子,空氣裡也漸漸聞不到難聞的味道了。

憋著一口氣的路小蟬,終於可以深深地吸一口氣。

「小蟬,再往前又是山脈了,我們就在這個土地廟裡睡一晚。」

「好啊!好啊!」

只要你告訴我,這是個土地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廟就好。

廟門有點小,麓蜀擠進去的時候,差點讓路小蟬腦袋撞在廟門頂上。

還有舒無隙將「鎖仙綾」一拽,路小蟬就從麓蜀的背上一路順著他的尾巴上滑下來,舒無隙直接雙手一撈,就把他給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