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進了水裡,溫熱的水流正好漫過他的胸口。
「哇!好舒服啊!」路小蟬眯著眼睛向後靠著浴桶,他自己搓了一會兒,玩了玩熱水,卻沒聽見舒無隙的聲音,不由得歪著腦袋問,「舒無隙……你還在嗎?」
「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桶熱水讓房間變熱的原因,舒無隙的聲音沒有之前那樣清冷,尾音拖著一絲沙啞,讓路小蟬的心裡一陣癢癢。
「那……那你還看著我呢?」
「嗯。」
「你真有耐心,一直看著我。你放心,這桶水不會淹死我的!」
「我看著你,不是因為我有耐心。」
「那是因為什麼?」
路小蟬傾向舒無隙的方向,趴在浴桶邊緣,將下巴枕在胳膊上,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看著舒無隙。
「因為你好看。」
已經快要涼下來的水,忽然之間要沸騰了一般,路小蟬的心頭顫了一下。
從來沒有人說過他好看。
哪怕是收養他的老乞丐也沒說過。
「你也特別好看。」路小蟬一笑,眼睛彎起來,像是有星光要從他眼睛縫隙裡溢位來一樣。
驀地,屬於舒無隙的氣味瞬間近了。
路小蟬揚起了腦袋來:「你怎麼過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過來了?」舒無隙的聲音清清淡淡的。
洗澡的時候被蒸汽燻著,在聽到這樣的聲音,就覺得特別享受。
「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特別好聞!比皂莢的味道好聞多了!」
「你喜歡這味道?」
路小蟬趴在桶邊,側著臉。他雖然看不見,卻覺得此時的舒無隙就低著頭,垂下了眼,他的鼻尖離自己的臉頰只怕不到半寸。
路小蟬冷不丁伸手去抓對方,舒無隙瞬間遠離了。
「我喜歡啊。」
「它的名字是‘清夜墜玄天’。你若是喜歡,就在你的浴桶裡點落一些吧。」
路小蟬聽見了一滴露水落下來的聲音,泛起層層細不可聞的迴響,路小蟬浸泡著的這一桶水都有了靈性一般。
他本來想要趁著水涼之前搓一搓身上的汙泥,可是手剛按壓上肩頭,就發現自己飽受日山雨淋的肌膚竟然變得細潤起來。
「誒?我怎麼成了剝了雞蛋的殼兒?啊!是剝了殼的雞蛋!」
「它能洗淨你身上的塵泥。」
「就那麼小小一滴?」
「嗯。」
路小蟬只覺得太神奇了,要不是舒無隙不讓他碰,他真想把他全身上下都給摸上一遍,看看還有什麼寶貝!
既然舒無隙就在自己的身邊,路小蟬當然是忍不住一直要跟他說話,哪怕是一個「嗯」的回應,他也覺得開心。
「你之前說,要把我的頭髮也放進香餌裡面才能找到我……可是你從哪裡找到我的頭髮呀?」
這個問題他想了好久了。
「大概是你不高興我摸你的頭髮,你就把頭髮都剪了,我就收著了。」
「不可能吧?你要是喜歡摸我頭髮,你摸啊!你想摸哪裡都可以……等等,除了我的小小蟬!」
路小蟬故意把腦袋往靠著浴桶的舒無隙身上靠,等著舒無隙順一順他的頭髮,但是竹枝卻貼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擋住了。
只是舒無隙的力道一點都沒有拒絕的意味,甚至就好像藉著竹枝,輕輕摸了摸路小蟬。
路小蟬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小奶狗,就差舒無隙的一聲「乖」了。
「為什麼不可以?」舒無隙問。
路小蟬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舒無隙似乎側了側身,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嗯。」
路小蟬嘩啦一下擋住,耳根子騰得一下就又紅又燙。
「其實你很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小蟬腦海中想象的是舒無隙單手依著浴桶,側著臉,垂著眼簾看著水裡面的樣子。
「那裡是不能用‘很好看’來形容的!」
「但是很好看。」
路小蟬差一點想抓自己的頭髮,他知道舒無隙不是在鬧他玩笑,因為怎麼看他都不是會開玩笑的樣子。
他好像對有些事……不大懂。
「你知道什麼是‘好看’嗎?」路小蟬問。
「你跟我說過,看到了之後還想一直看著,甚至想要擁有的,就是‘好看’的。」
舒無隙的聲音總是帶著涼意,像是經過流年浸潤的古玉,又像是無瀾的古井,但是此刻這樣的冰涼裡又透著一絲繾綣,聽的路小蟬心裡癢癢。
「所以小小蟬就不是‘好看’啊!什麼想要擁有之類的……你要小小蟬有個鬼用!」
「想一直握在手裡面攥著,不就是想要。」
路小蟬忽然很想來一場胸口碎大石……他不知道怎麼向舒無隙解釋這個問題。
算了算了,一開始也是他自己從頭髮莫名其妙說到小小蟬上去的。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對小小蟬的欣賞了……」
「嗯。」舒無隙這一聲回應,舒緩了路小蟬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