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條件就是前塵莫問。我永遠不會騙你。」
「我明白了……因為不想騙我,所以你不願回答我的,我也不會追問。」
路小蟬的心中有千萬個不解,但是他心裡卻明白對方不想騙他的事情,一定也是藏在對方心裡的痛處。
「你不想答的,我不問。」
你現在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又怎麼忍心去戳你心中的痛處呢。
「把這個喝了。」
那個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這短短的一步,路小蟬聽見了他衣衫掠動的輕盈聲響,好像還有他的發巾被風撩起有放下的聲音,他甚至能感覺到他離他極其的近,就像是要碰到他了。
路小蟬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接著,他又遠離了。
路小蟬摸到了一隻小瓷瓶,瓶身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只覺得冰涼潤澤。
他往嘴裡一倒,彷彿有一陣霧氣湧入了他的唇舌,裊繞著進入他的喉嚨。
原本虛弱無力的身體,忽然之間就恢復了精力。
心肺俱沁,脫胎換骨了一般。
路小蟬站起了身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手指。
這時候,竹枝的一頭在他的手心敲了敲,路小蟬趕緊伸手握住。
竹枝的另一端,自然是握在那個人的手中。
「我們走吧。」
那人轉過身去。
路小蟬拉著竹枝,跟在他的身後。
「我若是不答應你那三個條件,你會扔下我嗎?」
「我還是得帶你走。」舒無隙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卻又很篤定。
「那為什麼還要提這三個條件?」
「因為從前我想把你留在身邊,你卻百般不願意。」
「為什麼?」
「我不知道。」
啊?你怎麼會不知道呢?我路小蟬向來討厭別人什麼都會直接說啊!
「你想想?是不是搶我吃的喝的?還是我不聽話你揍了我?」
「你喜歡的我都給你。你不聽話,我也不會打你。」
「那是為什麼啊?」路小蟬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那句「你喜歡的我都給你」卻讓路小蟬心裡像是撐了幾百個糖糕,很甜。
都給你,就是沒有保留。
這世上真的會有人沒有保留的把一切都給他嗎?
「你……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是舒無隙。」
他的聲音雖然聽著冷淡,細細品味,就能覺出一絲柔和。
整個鹿蜀鎮所有人的聲音,路小蟬都聽過,卻沒有一個人的聲音像舒無隙這樣好聽,勾得路小蟬只想一直聽他說話。
可這舒無隙每句話都說的很短。
能一個字說清楚的,絕不多說第二個字。
舒無隙……舒無隙……
路小蟬一遍一遍在心裡念著對方的名字,生怕自己會忘記了。
「你的名字好特別啊……有什麼意思嗎?」
「我的名字,是你給我起的。」舒無隙停了下來。
路小蟬的心裡輕輕一顫,舒無隙微涼的聲音在他的耳中竟然變得溫軟了起來。
「……我……我哪裡給你起過名字啊……聽你的聲音,你的年紀比我大一些,我哪裡有機會給你取名字啊!」
路小蟬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舒無隙了,為什麼他說的很多事情,自己都不記得呢?
「因為從前我只有號,沒有名字。你說你不喜歡我的號,所以給我起了名字。」
路小蟬拍了拍腦袋,這些他真的不記得。可是舒無隙說的那麼認真,根本不是假的啊!
「可我怎麼會給你起這樣一個名字啊?」
「你喜歡凌源真君的一首詩——白雲蒼狗了無痕,瀲捲雲舒終無隙。用了最後一句給我做名字。」
凌源真君是誰啊?聽著像個仙號?舒無隙也有號,聽老乞丐說過有仙號的都是修真起碼五百年以上,而且到達了一定境界的。
路小蟬雖然根本不記得起名字這事兒,甚至懷疑對方認錯了人。可是一想到對方的名字如果真是自己起的,心裡面第一次有了滿足的感覺。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麼嗎?」路小蟬歪著腦袋問。
舒無隙當然知道。
路小蟬聽他喚過自己「小蟬」,問他這個問題,不過是讓他再念一次自己的名字罷了。
「你叫路小蟬。」
路小蟬心中就像坐了一尊歡喜佛,腳下輕飄飄的,忍不住想要接近對方。
可是他才剛多靠近對方半步,那根竹枝就在他的手心裡頂了一下。
「你答應過我的事,還記得嗎?」
「記得……」
方才還歡喜的不得了,瞬間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舒無隙不肯讓他碰。
「那你是我什麼人啊?」
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非比尋常,不然你怎麼會來尋我這個瞎子呢?
「故交。」
「……怎麼可能是故交啊?我從小就是在鹿蜀鎮長大的!如果我從前見過你,怎麼可能會不記得你!」
路小蟬情急之下又要上前,手心又被竹枝戳了一下,只能退了小半步回去。
「我記得你。」
還是那麼短的一句話,路小蟬的眼眶又要紅了。
他就是想被人惦記著。
老乞丐走的時候,他就怕沒人在乎自己。
阿寶走的時候,他也怕沒人記得他。
但是舒無隙卻說,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