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墜玄天01

酒撞仙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路小蟬受了驚嚇,到了半夜,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了。

他抱緊了自己,心道:睡著了,就不餓了。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聞到了那一股淡香,接著是濃郁的飯菜香味。

路小蟬立刻伸手一抓,他本以為自己就算抓不住那人的衣衫,能碰到他一下,知道他是真的存在的也好。

可手指之間空無一物。

放下來的時候,卻發覺自己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油紙包,油紙包裡是糖糕和梅菜烤餅。

這是他最喜歡吃的東西!

路小蟬眼睛一亮,拆了紙包,烤餅剛觸上嘴唇的時候,他便頓住了。

糖糕和梅菜烤餅都是熱的。糖糕在鎮子的東頭,烤餅在西頭,油紙包上帶著一絲清夜般的淺香。

這不是施捨,是有人特地買了這兩樣吃的,揣在懷裡怕涼了,帶來給他。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路小蟬說。

除了不遠處酒肆裡的喧鬧聲,就只剩下草叢裡的蟲鳴。

「你如果不現身,我就不吃你給的東西。」

路小蟬把油紙包放下來。

一整個晚上,路小蟬就睜著眼睛大大的眼睛,抱著胳膊。

到了白天,那個人也沒有出現。

鎮子上一切如常,除了那位仙君每天都到不同的人家「施法祈福」。

每天,路小蟬的手邊都會放下香噴噴的食物,有小點、有醬肉夾餅、炸豆腐、甚至還有桃膠紅棗湯,都是他愛吃的。

只怕老乞丐還活著,都記不得路小蟬愛吃什麼。

可那個人卻對路小蟬的喜好一清二楚。

就像是在討好他一樣,變著法兒的哄他吃東西。

但是他都賭氣,一口都不吃。

兩天過去了,路小蟬粒米未進,連口水都沒有喝過。

他耳朵裡嗡嗡直響,前胸都快貼後背了,可就什麼都不吃。

但凡有人路過,都以為路小蟬被邪靈給嚇傻了。

每天送來的飯菜都沒有停過,也沒有人看到是誰給他送的飯菜,路小蟬心裡卻執著的很,非要那個人現身不可。

路小蟬很清楚,這世上沒有什麼人會在乎他每天吃飯了沒有,餓還是不餓。

除非……除非就像阿寶一樣,有人千辛萬苦地尋他。

聽那是個男人的聲音,溫潤雅緻,說不定是他的親爹?

老乞丐不是講過故事嗎,什麼寒門子弟與富家小姐私奔,生下了孩子卻因為在外漂泊缺吃少喝而先天不全。富家小姐的家人尋了來,把小姐抓了回去,在路邊棄掉了天生眼瞎的孩子。多年之後,寒門子弟混出了個名堂,想要尋回妻兒,沒想到小姐已經憂思而亡,眼瞎的孩子怎麼也找不到。

路小蟬就靠著和自己講故事來忍耐腹中的飢餓。

他覺得,自己就要連撥出一口氣的力氣都沒了。

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了砍樹的聲音。

路小蟬艱難地側過臉,哼了一聲:「……幹什麼呢?」

「喲!小叫花子還沒死呢?方才怎麼叫你,你都不出聲!」

「你們……在砍樹嗎……」路小蟬已經氣若游絲了。

「對啊!咱們鎮首富陳老闆病重,估計這兩天就要去了!」

他要去了,你們砍樹做什麼啊?

「仙君給陳老闆看了看,說陳老闆救不活了,但是用這棵生了百餘年的老槐樹做棺材,能福澤後人!所以我們這不就來砍樹了嗎?」

路小蟬肩膀一顫。

這算個什麼世道?他本就居無定所,也只有這棵老槐樹算是他的家。

如今,連家都給人掘了做棺材板兒!

他是真真一無所有了啊。

「小叫花子快閃!」

是那棵老槐樹倒了下來,不偏不倚朝著路小蟬而來。

他聽見了枝頭下蟬近乎絕望的鳴響,枝杈葉蔓摩擦的聲響,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又哪裡可能躲開。

路小蟬閉上了眼睛。

只聽見周遭驚呼聲響起,但是被砸到脊骨斷裂的痛苦卻遲遲沒有到來。

拿著斧子的人愣住了,路邊攤販站了起來,行人也瞪圓了眼睛。

只看見一個身著素色長衫的男子,忽然出現,單膝跪在了路小蟬的面前,僅僅抬起一隻手,便穩穩當當地撐住了那棵倒下的老槐樹。

樹葉與枝椏的晃動,夏蟬撕心裂肺的鳴叫,眾人驚訝的表情,全部都被定住了一般。

「是因為這些都是我送給你的,所以你才都不肯吃嗎?」

如同冰稜墜破湖面的聲音響起,路小蟬一聽就知道那是這幾日在他耳邊說話的人。

只是之前,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就像空谷迴音。

可這一次,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