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衍之卻扣著毛巾不鬆手:「如果是那樣,我和你早就不清了。我該上門向你爺爺提親,對你負責。」
周夏懶得理他這不正經的樣子,而且她也知道,洛衍之看起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他的心底有原則,不可以告訴周夏的東西,他一分都不會透露。
他一定還發現了什麼其他的資訊,甚至可能會和周家有關……
「我自己會對自己負責……」
周夏話還沒說完,洛衍之直接扣著她的腳踝,將它抬到了膝蓋上,毛巾敷在了她扭傷的地方。
冰涼的感覺緩解了她的疼痛。
而他溫熱的掌心貼上來,她立刻撐著自己下意識向後退,但是卻被洛衍之緊緊扣著,掙不脫。
他用毛巾替她擦乾淨了腳心,輕輕擦了擦她的腳趾。
他低頭看她腳背的時候,周夏又想要躲了。
從小到大,給她擦過腳的只有爸爸和媽媽。
媽媽是個急性子,小時候給她擦腳,都是草草用毛巾擦兩下就算了。
但是爸爸卻溫柔而耐心。
他會握著周夏的小腳,從腳跟慢慢地擦到腳趾,然後笑著說「我的小西瓜,哪裡都好看。」
那個時候周夏覺得很幸福。
「周夏,你哪裡都好看。」
洛衍之輕聲說。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撞了一下,對方說的輕描淡寫,她的眼睛卻紅了。
爸爸說我哪裡都好看,是因為他愛我。
你說我哪裡都好看,是因為愛屋及烏,還是為了讓我軟弱?
洛衍之順手拿過了噴霧,噴在周夏扭傷的地方。
他一抬眼,就看見周夏眼睛紅紅的樣子,就像一隻被欺負了的兔子,好像再觸動她一下,她馬上就要撒腿就跑了。
可是明明他根本就沒有欺負過她。
「你怎麼了?疼嗎?」
洛衍之的眉心蹙了起來。
「嗯……有點疼。」
周夏趁機把自己的腳收了回來。
「你想吃點什麼?」洛衍之起身,將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
從他開的車,到他對待西裝的隨意態度,他是個對物質並沒有那麼多講究和追求的人。
「怎麼,你打算親自下廚麼?」
周夏有點好奇,畢竟像洛衍之這樣的人,應該沒多少時間自己做東西吃吧。
「或者你覺得吃外賣更安全?說不定我會在做的飯菜里加點料,瓦解你的意志,然後問你要不要跟了我?」
洛衍之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一絲輕快。
「你有本事做,我就敢吃。」
明知道對方是故意挑釁自己,周夏還是迎合了對方。
或者自己很好奇,洛衍之做的飯菜到底是什麼味道。
又或者,她想知道這個男人瞭解她能到什麼樣的地步。
沒多久,就聽見廚房裡傳來細密的刀切蔬菜的聲音。
他好像在煮著什麼,周夏伸長脖子,但沙發的角度看不到廚房裡面。
接著她聽見有什麼下了油鍋的聲音。
廚房裡的煙火氣息,讓她覺得懷念。
她的媽媽是個能把做飯做菜變成人間慘劇的女人,於是她的爸爸負責了她從小開始的一日三餐。
哪怕是在物質貧乏的非洲,爸爸也能變著法子做出讓周夏胃口大開的飯菜。
不過半個小時,洛衍之就把兩盤菜端上了桌子。
「你很久沒回來了吧,我看見冰箱裡的小青菜都幹了。」
洛衍之襯衫的袖口被折到了胳膊肘下面,小臂充滿力度感但是並不誇張的線條很顯眼。
「嗯……」
周夏沒好意思說,小青菜是她拿來煮泡麵的,雞蛋也是,洛衍之炒的牛肉片其實也是……
湯是很簡單的番茄蛋湯,周夏吹了吹,喝了一口。
雖然是隻要會開火就能做出來的東西,但卻有一種中學時候揹著書包回家的感覺。
米飯多等了十分鐘才悶好。
洛衍之給她盛了飯,然後歪著頭說了句:「你又不開火,冰箱裡這些菜總不是拿來涮火鍋的吧?」
「……你怎麼知道我不開火了?」
「米缸裡雖然有米,但滿滿一大桶,你壓根不怎麼煮飯。灶臺也很乾淨,牆壁上沒有油漬,如果你炒菜的話,就會有油濺上去。」洛衍之回答。
周夏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你用得著拿你工作時候觀察人的那一套來觀察我嗎?
「你眉頭皺一下我都能猜到你哪裡疼。這點小細節,不用腦子都能想到。」
洛衍之給她夾了一片牛肉。
周夏咬了一口,軟軟嫩嫩的,而且不像外面餐廳裡那樣放了太多的味精。
她知道自己廚房裡沒什麼調料,可是洛衍之炒出來卻特別好吃。
「你經常做飯嗎?」周夏隨口一問。
「我和你不一樣,你到美國是去留學,也許打工,但是你有機會拿獎學金,再不然父母也會資助你一點,對吧?」洛衍之問。
「是啊。你呢?」
「我……因為家裡的親戚在美國開華人餐廳,我去那邊幫忙,他們供我學習了烘培,我烤的點心還不錯。」
洛衍之抬起眼簾來笑了笑。
「但是餐廳倒閉了。我怕我媽媽失望,她以為我是去那邊掙大錢的。」
周夏下意識停了筷子。
「我到別的餐廳去刷過盤子,做過搬運工,甚至被遊說公司聘用去接近他們想要接觸的目標。」
洛衍之看了一眼周夏,周夏很專注很認真地聽著,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就這樣看著他。
洛衍之以為她會想起點什麼來,但是並沒有。
那場相遇對於他來說,改變了他的一生。
但對於周夏來說,只是和陌生人說了幾句話,砸了一本字典。
她的大腦註定是用來思考更加艱深和富有邏輯的問題,而不是偶然間遇到的他。
「你很聰明周夏,你可以靠智慧在任何一個國家生存。但是我不一樣,我沒有念過大學。」
周夏愣住了,洛衍之怎麼可能沒有念過大學。
她用驚詫的目光看著他。
「後來我遇到了cac的創始人克利文先生,當時我用一本字典砸了一個想搶我錢的混混一頓。克利文先生看中了我的勇氣和我想要生存下去的決心,把我帶進了商業情報分析這個行業。」
周夏知道,cac的世界會更加崎嶇和充滿競爭。
她看過商業情報收集的鼻祖阿倫·平克頓的生平,知道在這個世界裡保持本心而不越界有多麼困難。
洛衍之能從cac眾多的商業情報分析師裡脫穎而出,就在於他能從眼前的細節裡找到相關的資訊,他不僅擅長報告裡的資料和資訊,更擅長用觀察人來驗證自己得到的資料。
「你知道你現在的目光裡充滿了什麼嗎?」洛衍之撐著筷子,笑著問。
「什麼?」
「我看見了你對我的崇拜。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和你的爺爺很像。」
「哪裡像了?」周夏皺起鼻子。
她永遠不知道,她一點點孩子氣的表情,在他眼裡有多可愛。
可愛到他想要永遠看到,不遺餘力去保護,哪怕將自己置於荊棘叢中。
「他是白手起家的實業家,我是沒背景、沒學歷、沒有錢、白手起家的分析顧問。」
周夏低下頭,大口吃飯,不理他了。
自戀也是要有限度的。
我的爺爺是皓月,你是螢火,還想與皓月爭輝?
周夏的臉頰鼓鼓的,兩三下半盤的牛肉片都進了她的肚子。
洛衍之笑了:「你一口塞那麼多,也不怕噎到自己。」
「我想吃快點,吃晚飯你早點出去。」周夏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
洛衍之立刻樂了,在桌子下面輕輕用腳尖碰了周夏一下。
「你幹什麼?」
周夏立刻把腿挪開,正好帶動了受傷的腳踝,小臉立刻皺起來。
「你讓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進了你的房間,還想我出去麼?」
洛衍之的嘴角向上勾著,那壞到天昏地暗的感覺又來了。
「你想留在這裡也行,我用拖鞋拍死你,像拍蟑螂一樣。」
周夏瞪圓了眼睛,萬分認真的樣子。
可那看在洛衍之的眼中,就像是幼兒園裡小朋友抱著自己的玩具對別的孩子說「你再搶我東西,我就告訴老師」!
「那行,我走了。廚房你自己收拾,盤子你自己洗。」
飯你難道沒吃?
周夏氣在心裡,但是一點沒有留下洛衍之的意思。
洛衍之真的毫不留戀地走了,都沒扶著周夏回去沙發上坐下的意思。
周夏單腳跳回了沙發上,她想廚房啊,盤子什麼的等明天腳踝不那麼疼了再收拾吧……
誰知道坐了沒幾分鐘,周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周揚塵的電話。
「喂!喂!喂!你在哪裡呢!」
「我在我自己的公寓裡沙發上攤著呢。」周夏說。
「你沒騙我?今天你不是跟那個溫徹吃飯看電影了對吧?他沒對你怎麼樣對吧?」
周揚塵的聲音急吼吼的。
想到這個堂弟未卜先知,第一個預測白菜會被豬拱,周夏忽然覺得他還是有點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