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為自己這樣的調侃和表達出對現狀的不滿,賀逍會記錄些什麼,但他的筆尖還是一動不動。
「你會經常參加同學聚會嗎?」
「不經常,因為沒時間。」
「美容保養呢?」
「每週都會。」
「你想念你的前夫嗎?」
賀逍抬起頭來看向她。
周凌玥發現這個男人之所以看起來儒雅謙遜是因為他的眼睛輪廓很溫和,但他平靜的視線卻裹挾著讓所有秘密無所遁形的洞察力。
「當然想。我想他死。」周凌玥冷笑。
整個睿帆甚至於行業裡,誰不知道她和前夫不歡而散,就差沒不共戴天了。
賀逍還是一個字都沒寫。
周凌玥有點忍不住了,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賀逍的筆記本,開口道:「我說了那麼多話,沒什麼值得你動筆的嗎?」
賀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剛才回答我的都是真的,至少對於你來說是真話,我沒有必要記錄。」
「你是不是早就調查過我了,然後拿每一個問題來對比——哪一個我回答的和你調查的不符,你就抓住了我的把柄?」
周凌玥實在不喜歡這種螞蟻在心頭上撓癢癢的感覺。
她希望直截了當一點。
「是的,我調查過你。調查方式包括調閱你的檔案,聽你的父親談對你的看法,也和那些與你合作過的人聊過天。」
「那些人會對你說實話嗎?」周凌玥失笑,這算哪門子的調查?
「我會辨別他們所說的話裡面,哪些是陳述事實,哪些是觀點態度,哪些僅僅是他們的感覺和猜測而已。」
如果這僅僅是一場聊天,一個比自己年輕又有風度和長相俊美的男人是肯定能讓周凌玥感到愉悅的。
但是此刻,她別說愉悅了,她有點想發飆。
「你問快一點,我感覺你問題肯定很多。」
「好的,那你瞭解你的部下對你的意見嗎?」
周凌玥聳了聳肩膀,用不在意的語氣說:「他們覺得我明明是個副總,卻還要在這裡裝腔作勢,讓他們加班,讓他們重複返工,而且陰晴不定,覺得我到了更年期。」
賀逍還是什麼都沒記。
「這樣不被人理解,你孤獨嗎?」
周凌玥笑了笑:「我不需要他們的理解,所以我不孤獨。」
這時候,賀逍提起了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圈。
「你認為我在撒謊?」周凌玥眉毛皺了起來。
「直屬部下對你的反感很可能會成為洩密的原因。」賀逍回答。
周凌玥微微安下心來,因為她知道賀逍說的有道理。
而且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那麼洩密的是她的部下,並不是她。人心隔肚皮,她管不到每個人的嘴。
「你會經常出入酒吧、俱樂部、會所嗎?」
「不經常。」
她知道如果她說自己經常去,賀逍肯定會覺得她在社交過程中有不經意將談判底價洩露的風險。
這時候,賀逍在本子上寫了一個三角形,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說謊了。」
周凌玥咯噔一聲,隨即又覺得自己真傻。她雖然下班之後通常一個人獨來獨往,但真要調查還是能查到她平時會去哪裡的。
賀逍抬起了眼睛,看向她:「酒吧?」
周凌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俱樂部?」
「高階會所?」
周凌玥還沒有回答,賀逍就替她回答了:「是高階會所吧。」
「……嗯。」周凌玥忍不住問,「你早就調查清楚了對吧?」
「不,我是看你的反應來判斷的。」賀逍低下頭,「你所出入的高階會所裡的女性比較多,但是大多都不是職業女性,並且都有一定的身份。」
「你怎麼知道?」
「因為身為職業女性、孤獨、不安、需要自信的你,能在那些只對護膚和奢侈品感興趣的女人之中找到自己有智慧和頭腦的存在感。」
這樣直白的分析讓周凌玥感到非常不適,但不得不承認賀逍說的是真的。
「這半年,你有接受過採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