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煙

其實從葉粼小時候開始,呂燕就看不明白這個孩子,他好像什麼都看懂了,可又什麼都不說,像個局外人一樣。

可偏偏他越是什麼都不說,葉慎就越是心疼這個兒子。

他總是說什麼葉粼小時候會做噩夢,總是會嚇醒,如果兒子不同意他再婚,他不會讓兒子受傷。

也就是因為這樣,呂燕就一直很在乎葉粼的情緒,甚至總是囑咐陸塵,比賽的時候不要事事窮盡,又不是奧運會,和葉粼比賽要留有餘地。

但沒想到這次q市高校游泳比賽,陸塵還是在二百米半決賽贏了葉粼。

當時呂燕就打了個電話給陸塵,意思是你是美國受訓回來了的,在海外已經很風光了,為什麼回了國不知道稍微收斂點鋒芒。

那個時候是葉慎好不容易和葉粼提起了要再婚,陸塵壓了葉粼一頭,呂燕不知道有多擔心這樁婚姻要泡湯。

所以呂燕就想,葉粼可是葉慎的親兒子,陸塵都在美國找了好教練一飛沖天了,怎麼能不把葉粼送去美國呢?這樣才至少算公平了。而且她提出這個建議,也能讓葉慎高興。

葉粼放下了筷子,看了看呂燕,又看向葉慎:「謝謝爸爸了。我覺得……也不用非得到美國去。去年美國來的交換生也是白景文指導的,回去美國之後一下子就拿了全美冠軍。能跟著白教練,我覺得很難得。而且,這裡也有我捨不得的人。」

呂燕愣了愣,立刻笑了:「我說葉粼怎麼一次都沒說過要去美國呢,原來是在這裡交了女朋友了是吧?你可以帶她過去陪讀的啊,你爸爸不介意的。」

葉慎也點了點頭:「我知道在海外一個人很寂寞,你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爸爸理解。你可以帶著她一起去的,而且也應該帶著她一起,爸爸也希望你取得成就的同時,你喜歡的人一直陪在你身邊。」

陸塵低下頭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在他看來,葉慎說的就是他自己和呂燕,兩個人一起在紐約闖蕩,很寂寞,於是一直在一起相互支援。

葉粼搖了搖頭:「不用了爸爸。他很堅強,也很厲害。如果真有一天要去美國集訓或者比賽,他也能憑自己的能力去,不需要我來帶。他不是我的附屬品,而是那種全場都會為他鼓掌的型別。」

葉慎這才明白過來:「哦,你是說她也是個運動員啊!」

葉粼點了點頭:「是啊。」

陸塵有些驚訝地看著葉粼,當葉粼說有捨不得的人,陸塵就知道他說的是夏致,可是越往後說下去的意思,就是葉粼愛慕夏致,而不僅僅是相互欣賞了。

原來……原來葉粼喜歡夏致。

那麼夏致也是喜歡葉粼的嗎?

就在這個時候,葉粼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接聽,笑著說:「嘉潤,你打電話給我是想我帶什麼回去給你吃?」

「不是……你今天去哪兒了?夏致出事兒了,流了好多血啊!」

「什麼?怎麼回事?」

葉粼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臉上的淺笑完全消失了。

「我哪裡知道怎麼回事兒啊?我就看見了小岑的朋友圈,夏致的領口上都是血!我打他們電話也不接,估計是在醫務室或者去醫院了吧?」

「我現在就回去!」

葉粼把手機掛了,然後摁了摁父親的肩膀:「爸,我有事兒得趕回去了。你放心回去紐約吧,我在這邊很好。你和呂阿姨要好好的。」

說完,葉粼就推門出去了。

陸塵也愣住了,他下意識開口說:「是夏致出事了?」

葉慎看著自己的兒子飛奔而去,從前每一次吃飯他都能感覺到兒子一直很期待和他在一起,但每一次他好像都讓兒子失望了。

只有這一次,兒子好像已經不那麼在乎他和誰在一起了。

「夏致……是誰?」呂燕問陸塵。

「就……葉粼的隊友吧……」陸塵不知道該不該說,於是選擇了最簡單的那個關係。

「哦。隊友這麼重要呢?」

呂燕看得出來葉慎很失落,一通電話就把葉粼給叫走了。

葉粼離開了酒店,就叫了計程車,坐進車裡子裡,他才找到了岑卿浼的朋友圈,點開一看,就看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只照到了夏致的下巴還有領口。

男孩子最喜歡穿純色的t恤衫,白色的領口上是一大片紅色的血跡,看得人心臟都抽痛起來。

葉粼撥打夏致的電話,打了三四個都沒人接。

他忽然擔心起來,難道是送去了醫院嗎?

後來,他終於撥通了岑卿浼的電話。

「小岑,夏致怎麼樣了?」

「夏致嗎?從學校醫務室回來,就回去宿舍了啊。他今天下午好像不去游泳了,怕感染吧?」

「他哪裡受傷了?嚴重不嚴重?」

「啊?就是被足球給砸了啊!」岑卿浼回答。

「你……確定就是給足球砸了?」

「是啊,砸到了鼻子,流了好多鼻血。你放心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夏致還開玩笑呢。」岑卿浼說。

「他開玩笑了?」葉粼一顆繃緊的心這才略微放鬆了下來。

「對啊,他說‘這才是蘇菲超薄派上用場的時刻’。」

「墊哪裡?鼻子下面嗎?」葉粼笑了。

「哈哈,是啊。我說‘那也不是蘇菲超薄啊,得用衛生棉條’。估計他也不知道衛生棉條是什麼。哈哈哈哈!」

掛了電話,葉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當他知道夏致受傷的時候,真的把他給嚇壞了,心裡面一片冰涼,冰碴子渣得到處都疼。

當他趕回寢室,一推開門,就聞到了牛肉湯麵的味道。

夏致就坐在他的小書桌前,轉過頭來,嘴裡還在嗦著麵條,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麼回來了?」

他的鼻子紅紅的,還塞著棉球,看起來又讓人心疼又覺得好笑。

「你沒事吧?」葉粼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邊,伸手去拖他的臉。

「沒事啊。」

葉粼左右看了看,確定就是鼻子紅了,其他沒什麼,總算放下心來。

「我還以為你反應很快呢,怎麼會給足球踢中?」

「這就要問我們q大足球隊的球技得有多菜?踢出場的時候力氣這麼大,怎麼沒見射門有這麼大力氣這麼好的準頭?」

夏致繼續吃著面,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葉粼取了紙巾,給他擦汗。

「你不是跟你爸吃飯嗎?這才幾點啊,就跑回來了?」

夏致放下筷子,心想該不是葉粼的老爸說了什麼讓他難過的話了?

「嘉潤說你受傷了,沒頭沒尾的,我還以為是要趕回來見你最後一面呢。」葉粼湊過去張了張嘴,夏致就把一塊牛肉塞進他嘴裡。

「哦。」

「我爸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美國。」

「你肯定不會去啊。」夏致繼續嗦著面,在他看來這就是葉粼的爸爸心裡內疚,想要在游泳生涯上彌補葉粼。

「你怎麼知道我肯定不會去?」

「我在這兒呢。」夏致端起碗來喝麵湯。

這小傢伙淡定得太過分了,和上次葉粼的媽媽說要帶他去加拿大完全兩個態度。

「你這是吃定我的態度,很渣男啊。」

「你要真去美國了,那我也考外語,去找你不就是了。而且我查了一下,我的二百米成績,在美國也很不錯,隨便哪個學校都會給我獎學金,不用花家裡錢。」

葉粼把夏致的碗給摁了下來:「你可以了啊,面不給我留,麵湯留點給我喝。」

夏致說的話,讓葉粼心裡暖暖的,又很踏實。

「你沒吃飽,不代表我一碗麵就能吃飽啊。」夏致站起身來,拿了寢室鑰匙和手機,「走啊,去食堂再吃一頓。」

葉粼看著夏致的手機,螢幕裂開了,估計是壞了,不然不會一直沒接自己手機。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葉粼就這麼看著夏致揣著口袋走在自己前面,酷酷拽拽的,讓人想要摁倒了欺負。

「夏致。」

「嗯?」夏致回過頭來。

「有你真好。」

「廢話,過了我這村兒,你就別想再找到比我更好的店了。」

葉粼低下頭,忍不住笑了。

手機裂了對於夏致來說是大事兒,葉粼開著車帶著夏致去買了個新的。

剛裝好手機卡,就有電話打進來,還是陌生電話。

夏致一手滑,就接聽了。

「喂,是夏致嗎?你沒事吧?」

夏致沉默了兩三秒,回答對方說:「你是誰啊?」

「……我是陸塵。」

「哦……我能有什麼事?」夏致反問。

「今天葉粼吃飯的時候突然跑走了,好像是聽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

夏致想了想回答說:「我沒事,校際聯賽等著我宰了你。」

那邊的陸塵愣住了,夏致嘴裡說出來「我宰了你」,竟然有點兒可愛。

「那行,我們看到時候誰宰了誰。」

電話關斷了,夏致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葉粼正看著他。

「你那便宜弟弟給我打電話,想看看我是不是還健在。」

「便宜弟弟……」葉粼想了兩秒才意識到,夏致指的是陸塵。

「可以啊,等你這個嫂嫂去修理我那個便宜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