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致的轉身

林小天一說完,耿樂就笑開了花。

「耿樂,我真羨慕你心態那麼好。葉粼和夏致都沒能動搖你。」

「為什麼要被他們動搖?能有強大的對手不是好事嗎?難道說你特別想成為獨孤求敗,和自己的影子喝酒論劍?」

林小天剛想要去摁耿樂的腦袋,耿樂靈巧地避開了。

晚上食堂裡吃飯,夏致剛端著餐盤要坐到陳嘉潤的面前,陳嘉潤就冷冷地說:「明天我們就是對手了,今天不要坐在我的面前軟化我的戰鬥力。」

夏致愣了愣,就看見葉粼在另一張桌子笑著上朝他招手。

「我就奇怪了,洛璃也是他的對手,他有本事不要吃洛璃給他打的飯菜,不要讓洛老大坐他對面。」

「嘉潤其實也不讓洛璃坐他對面的。每次隊內排位賽,他都要自己一個待著。」

「是嗎?可是洛老大已經坐在他的對面了啊。」

就看見洛璃開口說了什麼,陳嘉潤就不情願地把胡蘿蔔片塞進嘴裡。

「那是因為,在阿璃的面前,陳嘉潤硬氣不過三秒。既然如此,何必硬氣呢?」

夏致覺得非常對。

吃完了飯,夏致發了條微信給岑卿浼:在哪兒呢,還活著麼?

曾經美:活著呢,你來啊,我有好多補品。

夏致笑了笑,回到了之前的宿舍。

宿舍裡比之前乾淨整潔了很多,岑卿浼扔了一大包士力架砸進夏致的懷裡。

「室友們呢?」夏致隨意地拉過了椅子問。

「廖傑去社團彈吉他,盧浩搬去別的宿舍了,至於你最想問的那個人嘛……在圖書館沒回來。」

夏致眯著眼睛說:「我怎麼覺得你特別得意啊?」

「哈哈,那天他來宿舍看我,我一開門兒就指著腦門兒跟他說‘你滿意了沒?盧浩的檯燈砸的!’他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眼睛紅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他想抱抱我,我直接關門把他關外面了,睡一個午覺起來,他還在外面等我呢。」岑卿浼仰著頭,好像在回憶自己的「傑作」。

岑卿浼是真的在得意,夏致也能想象到岑卿浼當時的樣子。

夏致撈起了岑卿浼的劉海,傷口上的紗布很乾淨。

「這幾天有發生什麼嗎?」

「有啊,當然有!盧浩這兩天在圖書館鬧事,說他連了圖書館的無線網之後打了一半的論文沒了!

圖書管老師三下五除二,就給他找出來了,是他自己不記得自己把論文存哪兒了。但是這兩天他在圖書館論文都得‘失蹤’好幾次,圖書館老師都快給他煩死了,天天嚷嚷圖書館外網有病毒,每次存的地方都不是他自己選的,連檔名都不一樣!你知道他給自己論文存什麼名字嗎?」

夏致揚了揚眉梢,示意岑卿浼廢話別那麼多。

「《世界一流激情小說》、《溼潤的女人》、《激烈捆綁之夜》!圖書館老師叫了網路維護員買幫他找論文的時候看到的。就說了他幹什麼給論文起這種名字,他立刻惱羞成怒和圖書館老師起了衝突被趕出來了!」

「你乾的還是舒揚乾的?」夏致拆了包蝦條,一邊吃一邊問。

「嘻嘻,你猜。」

「我不猜。猜對了你給我一百萬嗎?」

夏致心想盧浩恐怕不知道自己的檯燈砸傷的是什麼人。

岑卿浼對自己的事情不記仇,但對自己重要的人非常在乎。

比如有人傷害了夏致,他搞不好真的會兩肋插刀。

所以盧浩不符合他動手的標準,多半是舒揚在折騰盧浩,要給岑卿浼的腦殼報仇。

「昨晚上盧浩回了寢室真的找不到他的論文了,就把室友挨個叫來找,電腦裡各種搜尋結果也沒找到,各種焦慮晚上補論文。補了一晚上呢,據說打字的聲音特暴躁鬧得其他室友都睡不著。你猜怎的?今天早晨他發現自己之前打完的論文就在電腦桌面上呢,一晚上白忙活了。」

岑卿浼笑得幸災樂禍,畢竟跟盧浩住的時候,晚上多發一分鐘微信都戰戰兢兢。

夏致可以想象盧浩那瘋狂的模樣,只能輕輕一聲嘆息。估計一個晚上他的新室友們也被他得罪光了。

「不過廖傑沒走,我倒挺驚訝的。」

夏致還以為舒揚會想辦法攆走所有電燈泡呢。

「廖傑是我選的,他怎麼可能走?我還指望著他來照亮我的小世界呢!」

岑卿浼狡黠地一笑。

某個答案昭然若揭。

「廖傑不是舒揚弄進來的?」夏致愣住了,這兩個人鬥得跟烈火油烹似的,竟然不都是舒揚安排的?

「盧浩是,廖傑可不是。」岑卿浼摸了摸鼻子,「開學分宿舍前,我也摸進了宿管系統,本來是想給咱兩安排熱愛遊戲志同道合的室友,誰知道我發現之前的室友怎麼換成盧浩了呢?我就稍微做了點調查,知道盧浩這人很自我又龜毛……本來我可以換掉盧浩,但那樣的話舒揚不知道又有什麼鬼主意了!那我就換掉另一個室友,來替咱兩管管這個盧浩嘛!」

夏致無語了。

所以岑卿浼想用廖傑來對付盧浩,廖傑脾氣硬是不會搬走的,搞不好他可以把盧浩擠走?

這怎麼跟石頭剪刀布一樣?舒揚出布,包了岑卿浼這塊石頭,誰知道岑卿浼準備了廖傑這把剪子,破了舒揚的布。

「你選中的廖傑和盧浩對上了……按你的行事風格,又不是我跟盧浩打架,你應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廖傑vs盧浩你沒拆包蝦條旁邊看戲就不錯了,可那天你偏偏去勸架……」

夏致隱隱明白了,雖然不瞭解細節,舒揚想「安排」岑卿浼,但是卻被岑卿浼給「安排」了。

「哎呀,我本來是想假摔一下或者假裝被撞到之類,傳到舒揚那裡,他應該會有點兒難過吧。說不定他會親自上手把盧浩給弄走。誰知道被檯燈給砸了,真倒霉。」岑卿浼也抓了蝦條往嘴裡送。

「你這是想碰瓷,結果真的被碰了。」

「但效果好啊!他就算達成了跟我住一塊的心願,也不敢真把我怎麼樣,因為他害怕。」

夏致算是明白了:「因為舒揚也不難發現廖傑並不是最初學校給你安排的室友。你因為廖傑和盧浩的衝突打破了頭,舒揚不知道這到底真的是意外,還是你故意湊上去捱打好讓他後悔。如果是後者,舒揚就知道要是逼你,你還會傷著自己。你行啊,把舒揚給拿捏了。」

這是一魔還比一魔高。

夏致欣賞不來這兩個人的浪漫。

這好玩嗎?夏致可以想象這兩個魔鬼會異口同聲回答他:好玩啊!

「有什麼拿捏……本來還想趁著他內疚好睡了……」岑卿浼說了一半就不說了。

「你差不多點得了,真那麼浪小心腦殼好不了。」

岑卿浼低下頭來笑了一下:「我就想他知道,他可以計算好很多事情,但這個世界不是固定值,至少我是變數。」

固定值決定不了一個方程式,但變數可以。

這是岑卿浼在告訴舒揚,當你就想要我如你所願的時候,也許就是我反過來控制你的時候。

舒揚知道岑卿浼的計劃卻沒有戳穿他,也沒有惱羞成怒,這個變數的威力可想而知。

兩個人吃完了蝦條又扯開了餅乾。

「你知道他第一次讓我覺得好看是什麼時候嗎?」岑卿浼忽然問。

「鬼知道。你見到漂亮臉蛋就挪不開腿。」

「我不想要家教,故意不給他開門。天很熱,四十度,他站在院子裡對著我的窗子叫我的名字。一直等了我三個小時……我第一次發覺有人等待我給他開門可以等那麼久。然後,我每次都會假裝午睡過頭,等他一直一直叫我的名字。」

夏致揉了揉岑卿浼的腦袋。

這時候門開了,是舒揚回來了,手上還拎著保溫壺。

岑卿浼的臉立刻皺了起來:「媽呀!又是烏魚湯!我是打破頭又不是剖腹產!我不喝了!」

「促進癒合,免得留疤。」舒揚向夏致點了點頭,算是問好。

「這是我大一的紀念,得跟隨一輩子!」

「喝了。」舒揚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不喝,喝了會起夜。」

「我會陪你上洗手間。」

「得了吧,你陪我上洗手間我得多危險!」

看著岑卿浼有恃無恐的樣子,夏致總算放心了。

「那我走了。」夏致起身,順帶拎那包力士架。

「夏致,比賽加油!我會去看!」岑卿浼高聲道。

「烏魚湯喝了。」夏致抬了抬下巴。

岑卿浼的臉立刻垮掉。

回到寢室,夏致就感受到陳嘉潤刻意營造出來的對立氣氛,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睡覺熄燈。

夏致本來想問陳嘉潤喝不喝牛奶,卻沒想到陳嘉潤冷著臉就到上鋪睡覺了。

覺得很好笑,夏致躺在床上說了句:「嘉潤哥,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對我,明天我和葉粼都不叫你起床。錯過排位賽的時間,你就自動棄權了。」

果然,陳嘉潤在上鋪動了動,但還是忍住了沒說話。

夏致和葉粼吃得下睡得著,閉上眼睛再睜開就是第二天的晨光。

兩人起床之後,非常有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悄悄地去刷牙洗臉,等一切準備妥當了,回到寢室就聽見陳嘉潤的手機鈴聲第三遍響起了。

陳嘉潤不耐煩地抓起了手機,正要扔出去的時候,夏致還是決定要提醒他一下。

「嘉潤哥,八點半了啊。」

陳嘉潤轟地一下起了身,刷牙洗臉都免去了,直接衝去食堂吃早點。

q大游泳隊萬眾期待的混合泳二百米排位賽終於要開啟了。

洛璃、陳嘉潤、葉粼外加新生夏致,可是q大游泳隊中的精英。

他們做完了熱身運動,就站上了出發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