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軍訓的第一週半夜三點,哨聲忽然響起,要求所有人三分鐘內操場集合,準備拉練。
大家從睡夢中驚醒,有類似軍訓經驗的學生們喊了起來。
「是突襲!就說怎麼可能讓我們安寢到軍訓結束!」
「起來了!趕緊!」
只聽見走廊上、樓梯上都是跑步的聲音。
說是三分鐘,但最後還是起碼五六年分鐘過去了,所有人才到期。
總教官一聲吼:「立正——」
沒人敢討論,也沒人敢質疑,不管身上衣服穿好了沒,都齊刷刷立正了。
每個班級的教官都到隊伍裡去檢查衣著了。
這集合速度和拖泥帶水的衣著,不用想也知道。
每個班級本來都有基礎分一百分,遲到的扣零點五,衣冠不整的扣零點三,加上之前夏致違反紀律扣了一分,就這麼一頓扣下來,夏致他們班就剩下六十多分了。
積分墊底的班級會被要求站一小時軍姿,這讓夏致他們班敢怒不敢言。
總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回寢室打包自己的被子,夜間行軍拉練。
大家迅速回了房間,收拾東西,背上肩膀,黃瀟一邊折被子一邊說:「要不是夏致半夜裡偷跑出去吃東西讓我們多扣了一分,我們也許就不用墊底了!」
「就是!我們都安安分分地晚上睡覺,也就他能餓死鬼投胎非要偷出去吃東西!」
在有壓力的情況下,人總是傾向於把負面的結果歸咎於別人。
一開始班上的男生還覺得夏致晚上有泳隊的訓練,比他們更容易餓,到外面多吃點東西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當這一分的處罰讓所有人面臨多站一小時軍姿的時候,自然是有怨言的。
但是大家也只是聽著,沒有去回應黃瀟和程全。
背上包走出寢室門的時候,夏致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落下的積分,掙回來不行了。」
「掙回來?你怎麼掙回來?你當那麼容易呢?」
程全高聲道。
其他同學趕緊拽了程全,勸他說:「好了好了!為了口舌之爭浪費時間,回頭下去晚了又得扣分,搞不定還受罰!」
於是所有軍訓的新生們浩浩蕩蕩地從基地出發了,由教官帶隊,迎著夜色晚風,奔向不知道在哪裡的目的地。
「跟上!跟上!」
「夜間拉練也算考核!」
大部分的學生沒有那麼好的體力,能揹著被子臉盆走完全程就算不錯了,更不用說要跟上教官的步伐。
才跟著教官快步行進了三分之一,大家就大汗淋漓,迷彩服都能擠出綠水來了。
教官心裡也清楚,讓這些三年都重點放在讀書上的學生真的負重走那麼遠,搞不好還真有幾個會昏倒,於是給他們二十分鐘原地休息的機會。
黃瀟和程全已經耷拉著肩膀走不動了,靠著路邊的樹喘著氣。
「這是要我們死啊……」
班裡有兩個女生已經哭出來了。
黃瀟走過去對其中一個女生小聲說:「你們也是傻,裝昏倒不就得了?但凡昏一個,所有人就都得救了!」
潘紛紛立刻推了黃瀟一把,低聲說:「你還代理班長呢,別在這兒出爛七八糟的餿主意!你真的以為教官傻,看不出來什麼是真的中暑,什麼是裝?」
「你們裝不裝,隨便。我們都是大學生,是來讀書又不是來鍛鍊身體的,本來這些走個形式就好,非要折騰些有的沒的……」
黃瀟的話剛說完,潘紛紛身後的李雲瑤就真的倒了下去。
「李雲瑤!李雲瑤!」
「教官!李雲瑤頭昏,起不來了!」黃瀟得著機會立刻叫了起來。
其他學生們都圍了上來,教官趕來看了看。
夏致個子高,隔著人群瞄一眼,就嘆了一口氣。
演技不行啊,這昏倒了眼珠子還在動。
這次拉練本來就有隨行的醫務人員,給李雲瑤掐了掐人中又灌了一瓶又黑又弄的十滴水,看得夏致都覺得舌頭根都是苦的。
醫生說了句:「沒事兒了,大家別圍著了,給這位同學新鮮空氣。」
然後她起身就跟教官小聲說話,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
總教官低著頭聽著,看口型說的就是「這幫學生的心思怎麼不用正道上」。
但是不管是不是裝暈,那畢竟是女生,總教官還是決定給個面子。
「在軍隊裡,就是要有團結互助的精神!一個戰友都不能落下!大家要幫助李雲瑤同學光榮地完成此次拉練!大家扶著她,幫她把東西背起來!」
總教官這麼說,其實就是告訴李雲瑤,我們大概知道你是裝的了,如果你不想拖累其他同學,就站起來好好完成拉練。
李雲瑤也動搖了,她微微睜開眼睛卻看見黃瀟在給她做手勢,要她就這麼躺著。
意思是既然裝,那就裝到底。
她真不能走,教官還能逼著?
李雲瑤假裝要起身,但立刻就躺了回去:「我不行……我眩暈……暈得厲害……」
教官嘆了一口氣,開口道:「那這樣吧,你們扶著她,慢慢在後面走。那邊男同學,你們替李雲瑤背一下東西,女生扶著她些。順帶說一聲,全班能在六點鐘以前完成拉練的,明天可以休息。完成不了的,明天還要繼續訓練啊。我說的是全班。」
說完,教官就招呼其他的同學時間到了準備出發。
黃瀟和李雲瑤他們都傻了眼,這要是知道六點鐘以前完成拉練就能休息一上午,他們還不每個都精神抖擻?
潘紛紛狠狠地瞪了黃瀟和程全一眼,把李雲瑤的行李扔給他們倆:「你倆的餿主意,李雲瑤的行李要是丟了,我們不放過你!」
然後潘紛紛和蔣穎一左一右攙扶著李雲瑤起來。
「走吧,大小姐,我們陪著你把這出戲唱完。」
李雲瑤低著頭,連聲「對不起」都不敢說。
班裡的其他同學走前面,時不時回頭看著她們,示意她們快點。
黃瀟和程全拎了一會兒李雲瑤的行李,就打算還給她。
「你看,教官都到前面去了,也沒人看你是不是裝了!你是不是自己背會兒?」
李雲瑤氣上心頭,把行李拿了回來:「我自己走!」
她心裡憋著氣,再加上行李本來就沒打包紮實,被黃瀟還有程全晃悠了那麼一路,李雲瑤背上去沒走兩步就歪到一邊散掉了。
她重心不穩,一下子也摔了下去。
潘紛紛和蔣穎都沒來的及拽住她。
這回好了,醫生來看了看,確認了她的腳踝是真的扭傷了。
教官說讓擔架來抬著李雲瑤回去,李雲瑤真的不用拉練了。
黃瀟撥出一口氣來:「那咱們不用管李雲瑤了,加把勁兒,爭取六點前完成拉練,睡個懶覺!」
教官卻給了大家沉重的一擊:「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是全班在六點前完成拉練才行,少一個都不叫全班。」
黃瀟傻了眼,他還以為扔了一個累贅好上路呢。
其他同學議論紛紛,大家辛苦了這麼一路,李雲瑤這麼一摔全白費了。
「怎麼這麼倒霉啊……」
「大晚上的被叫出來累死了,好不容易以為可以睡個上午結果泡湯了!」
「李雲瑤剛才好像是裝中暑吧?誰知道這會兒她是不是裝崴著腳!」
李雲瑤眼睛紅了掙扎著要從擔架上下來,執拗地要去拿自己的行李:「我不能拖累大家!我就是單腳也要完成這次拉練!」
潘紛紛和蔣穎本來還想勸她,但李雲瑤看著黃瀟和程全那副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她身上的架勢,就咽不下這口氣。
但她的腳一落地就疼,潘紛紛和蔣穎趕緊過來扶住她。
教官本來要制止李雲瑤,無論軍訓再嚴格,也不能讓已經受傷的學生繼續。
李雲瑤這回是真的後悔了,一邊流著淚一邊說:「對不起……我就不該裝……要是一開始就好好走路也沒後邊那麼多事兒了。」
「別浪費力氣哭了,好好趕路。」
李雲瑤的腳不能著地用力,就連教官都看不下去了,決定強令她回去擔架上。
「我揹你,趕緊上來。」
夏致走到了她們的身邊,將背上的行李換到了身前,在李雲瑤面前彎下腰。
李雲瑤愣住了:「可是我……我很沉的……我比行李沉多了!」
「你是個大活人,當然比行李沉。別浪費時間了,你要是嫌棄我背上的汗,你就借個外套墊上。」
「我不嫌棄!」
李雲瑤趕緊趴上去,夏致向上一顛,就上前走。
「你看得遠,我行李在前面有點擋視線,你提醒我。」
「好!」
教官把本來要命令李雲瑤回去擔架的話嚥了回去,拍了拍夏致的肩膀說:「幫助同學是好事,但如果支撐不下去了千萬別勉強。」
「是!」
教官不敢走遠,就跟在夏致的身邊,看著他。
他本來以為夏致只是男生逞強,畢竟背一個女生走個十來分鐘沒問題,但是再久一點可就不一樣了。
可十多分鐘過去了,除了夏致面前的行李礙事兒,這小子還真的是呼吸均勻,身體素質好得很啊!
教官都想勸勸他,要不要來當兵了。
李雲瑤趴在夏致的身上,心裡面內疚極了:「早知道昨晚上我少吃點了……我很重吧?」
「不重。你今晚還能再多吃點。」
夏致這麼一說,李雲瑤是又想哭又想笑。
走在前面的幾個男生互相看了看,本來他們也就是剛成為同班同學,沒怎麼聊過天說過話,非要說什麼團結友愛全班一體,他們真沒那麼深切的感覺。
可是當夏致沒有怨言地揹著李雲瑤的時候,是男生終歸還是有點血性和驕傲的,於是轉過身來了。
「夏致,我們輪流背李雲瑤!」
「對!我們沒你體力好,每人五分鐘還是可以的!」
既然其他男同學願意幫忙,夏致也不打算都攬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