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之心

肖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夏致讓他很心痛,可他竟然沒有辦法像報復何勁峰那樣去報復夏致。

「你……就是來報復我的自負和自私的嗎……」

夏致帶著一身碳烤牛蛙的味道,敲開了宿舍的門。

給他開門的是葉粼,對方很明顯沒有到床上去,而是一直坐在下面等他。

「燒烤的味道,你是真和沈遙約飯去了?」

葉粼的手扣著門,一點沒有讓夏致進去的意思。

夏致直接把葉粼的手臂抬起來,進了門。

陳嘉潤也趴在床頭,一臉好奇地說:「你和沈遙吃飯去了?你們兩個都是冷冰冰裝酷的型別,是不是全程都不說話啊?」

「我和肖彬吃飯去了。」

夏致利落地把自己的t恤給脫了,露出修勁的肩背線條來,然後拽了條毛巾,搭在脖子上,打算隨便打桶水衝一衝,去去燒烤味道。

「什麼!夏致你耍滑頭,竟然撇下我們接受肖彬的私下采訪!你小心啊,等到發表了,其他大一的說不定合圍你呢!」

陳嘉潤就差沒拿他屯了一週的臭襪子砸夏致了。

「不是私下采訪。」

夏致就這樣轉過身去,誰知道才剛去了走廊,就有人快步跟在他的身後,忽然將他攬腰扛了起來。

這樣的臂力,除了葉粼整棟樓找不到第二個。

「喂——你幹嘛!」

葉粼的腳尖勾開了洗手間的隔間,將夏致扔了進去。

夏致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到坑裡去,但是葉粼卻又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肖彬的採訪套路,就是先誇讚一通你那天的表現有多麼的驚人,然後詢問你過去的生活,就像你的知己一樣表示尊重和體諒你過去付出的一切,告訴你你現在的成績是你應得的,你的未來在他的筆下會更明亮。」

葉粼單手扣著夏致的後背,強將他摁在自己的懷裡,一字一句帶著狠勁兒,目光裡有一種緊繃的威壓。

夏致倒是沒想到,自己和肖彬吃個飯竟然能讓葉粼這麼在乎。

他也不掙扎,就讓葉粼這麼摁著自己,不緊不慢地回答:「你說的這些,我們半點都沒說起過。」

聲音有點飄,聽得出來夏致有點小得意,因為葉粼都料錯了。

「那你們還能就純吃飯?」葉粼原本有些冷厲的表情這會兒舒展開來,嘴角勾了起來,似笑非笑,帶著匪氣。

「他請我剪了個頭,我就請他吃飯。他不就是想要藉由我來了解不一樣的你嗎?」

葉粼的眼睛眯了起來:「你以為他接近你,是為了瞭解我?」

「難道不是嗎?」

「所以呢?你跟他說了我什麼事兒?」

夏致臉上露出了倔強的小表情:「我就跟他說了,你這塊土壤我已經播過種了,叫他不用惦記了!」

葉粼愣在了那裡,兩三秒之後才回過神來。

「你就……就跟他說了這些?」

葉粼的聲音裡帶著笑,好像夏致做了什麼非常可愛又非常好笑的事情,他甚至伸出手來又去摸夏致的腦袋,滿眼都是「這腦袋瓜怎麼這麼可愛呢」。

「當然還說了別的,但那都不是重點!主權問題,不容委婉妥協!」

葉粼笑得更厲害了,把夏致給緊緊摟住了。

「對對對,不容委婉,也不容妥協。」

「你可以滾出去了嗎?老子還要去打熱水洗個澡。」

「我去給你打水。」

葉粼推了門出去了,夏致歪了歪腦袋,總覺得葉粼好像很高興一樣。

葉粼拎著桶子,去了開水間,打了半桶的熱水,又兌了半桶冷水。

一邊等灌水,葉粼的嘴角勾了起來,兩秒之後捂著肚子笑得更厲害了。

那個小傻子哦,肖彬明明看上的就是他啊。

只不過葉粼發現了之後,故意去擋肖彬的鏡頭,也大概是因為這樣,夏致才以為肖彬還對葉粼有想法罷了。

等拎著水桶回到隔間裡,夏致一臉「我等了你很久」的樣子。

「水留下,你可以出去了。」夏致揮了揮手背,就像彈灰塵一樣。

「我幫你澆水。」

「不用。」

「我得看著你把自己洗乾淨了,不然我可不請你吃肉包子。」

夏致肩膀一緊,看著葉粼:「那我現在就要吃。」

「不洗乾淨不給吃。」

洗手間裡本來回音就大,夏致牙槽都要咬碎了才能忍著不出聲兒。

他也不知道葉粼中了什麼邪,花樣特別的多,夏致仰著下巴,感覺全身的肌肉都要崩斷了,比泳池裡最後二十米衝刺還要強勁。

這個澡洗完了,夏致差點站不住,整個人暈乎乎的。

葉粼就抱著他,似乎特別享受夏致失神的樣子。

「你請肖彬吃飯花了多少錢呢?」葉粼一邊輕輕摸了摸夏致的後腦勺,一邊問。

還好,雖然頭髮剪短了點,那個軟軟的髮旋還在。

「兩百多快……」

剛享受過肉包子的夏致還有點沒緩過神來,下巴靠在葉粼的肩膀上,有點乖巧。

「剩下的錢你就這麼黑了,不還我了?」

葉粼不缺錢,可就是想逗逗夏致。

「不還。」夏致忽然精神了。

「哦?」葉粼覺得挺有意思的。

夏致平常也不怎麼花錢。

「下回你再被人看上了,我就繼續用這筆錢請對方吃飯。」

葉粼愣了不到三秒就輕聲笑了。

「那一千塊可能不夠用哦!」

到了第二天早晨訓練的時候,夏致本來以為自己折了肖彬的面子,肖彬肯定不會來了,可沒想到他竟然還掛著相機,認真的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今天的肖彬,和從前的肖彬不同了。

他們做熱身的時候,林小天和耿樂他們幾個又開始小聲聊八卦了。

「聽說了嗎?原來何勁峰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沒打肖彬?」耿樂開口道。

「啊?這是哪裡來的訊息?」林小天伸著脖子問。

「理工大學游泳隊的說的啊!」

耿樂的高中同學就在理工大學游泳隊裡。

「怎麼回事?趁著還沒下水,趕緊說!」

「是啊,是啊,別賣關子了!」

耿樂咳嗽了一聲,眾人聚精會神,夏致雖然不在乎肖彬,但這件事和何勁峰有關,他還是忍不住豎著耳朵聽。

「就是那天其實是肖彬和何勁峰鬧了矛盾,肖彬有點兒生氣就用了相機去砸何勁峰。何勁峰把相機揮開,相機的鏡頭可不就砸碎了唄。正好又碰上咱們學校保安巡查,肖彬一時氣憤,就說了何勁峰打了他。」

「哦——是這樣啊!真看不出來肖彬竟然……竟然也會這樣給人扣黑鍋?」

「可是這事兒又是怎麼澄清的呢?」

耿樂看了一眼肖彬,接著說:「其實肖彬也不算壞人,他事後就後悔了,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對,所以就主動去找了理工大學的教練,當著理工大學整個游泳隊的面兒,給何勁峰道了歉,還像青年體育週刊交了份兒檢討,說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有悖於新聞的精神。他態度挺誠懇的,所以青年體育週刊和理工大學原諒了他。青年體育週刊停了他一個月的稿子,算是懲戒吧。」

「哦……這個亡羊補牢猶未晚嘛!」

夏致看向遠處的肖彬,他正在調整鏡頭,很專注也很認真。

肩膀上一沉,是葉粼又搭上來了。

夏致沒好氣地揮開他,葉粼卻乾脆兩條胳膊都搭在了夏致的身上,從後面摟著他的肩膀。

「滾滾滾!重死了!」

葉粼笑著將下巴放在夏致的肩膀上,若有若無地用鼻尖去蹭夏致的下巴。

「你非要我給你吃肉包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叫我滾啊。」

夏致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走——比個兩百米!」

「好啊。你要是輸了,就給我巧克力。」

「做夢吧!」

上回自己用巧克力來換葉粼的肉包,喉嚨差點都裂開,咽豆腐都發疼,葉粼自己玩兒吧!

葉粼鬆開了夏致,朝著肖彬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意思挑釁,更像是警告。

和葉粼對視的那一瞬,肖彬彷彿聽見葉粼對他說,除了他沒人能搞定夏致,再怎麼想都沒用。

當兩人一起跳入泳池,泳道幾乎同時翻起水花,強烈的,撞擊著鼓膜,拍在心頭,那是一種旗鼓相當的較量,自動將這世上其他人隔絕開來。

肖彬明白了,只要有葉粼在,自己永遠都只能當個旁觀者。

可那又怎樣,他會向夏致證明,自己對這個領域的尊重,以及成為一個記者的驕傲。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葉粼帶著夏致去見任飛。他們的訪談被安排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裡。

葉粼帶著微笑而來,這樣的訪談他遊刃有餘。夏致微微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雙手揣在口袋裡,見到任飛第一眼就很認真地說了聲「任老師好」,然後就沒說過話了。

任飛看出來了,離開了泳池,夏致幾乎沒有什麼表現欲。也正是這種對名利不在乎的心境,最是讓任飛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