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去要求參加接力了?」夏致的臉朝著葉粼的方向側了側,目光還是看著正要最後衝刺的陳嘉潤。
「是啊。我得讓那些自以為能稱王稱霸的小蘿蔔頭們認清現實。」葉粼的手指在夏致的腦袋後面撥了一下他的髮旋。
「得了吧。一會兒二百米決賽,我倒想看看是你稱王稱霸,還是沈遙和何勁峰讓你認清現實。」
「那我們的賭約還做不做數?」葉粼又說了一遍。
夏致好不容易把那個該死的賭約都給忘了,不明白葉粼為什麼又要提起。
這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有些話說一遍是玩笑,說兩遍三遍就會被當真的!
不管你開的是玩笑,還是別有用心,我夏致統統收下,反正你別後悔就成!
「你想做數,那就做數啊!你贏的了麼?老人家。」
夏致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可心裡面卻期待了起來。
他在心裡想象著那個場景,葉粼搭著他的肩膀調笑,要他履行賭約,他冷不丁就狠狠給葉粼來一下。
夏致在腦海裡回憶著葉粼醉酒之後的那個吻,他的舌一旦探進去一定比葉粼的更兇狠。
這時候,教練們高聲吼叫著要參加二百米決賽的人準備好。
葉粼離開了夏致去熱身去了。
走向出發臺的時候,前面是沈遙,後面是何勁峰,還真有種在夾縫中求生的感覺。
「我很久沒看見葉粼露出這樣的笑容了。」任主任託了一下鏡框,「這場比賽有看頭。」
「您覺得葉粼會贏嗎?」肖彬託著相機,先是給何勁峰一堆特寫,然後才將鏡頭對向了葉粼。
「會。」
肖彬愣住了,他沒想到任主任竟然會給出一個這麼肯定的答案。
原本只是一場練習賽而已,觀戰的眾人都以為第一個五十米遊在最前面的應該是剛招進來的新人,何勁峰這個級別的選手都會保留體力,緊跟在第一梯隊裡就好。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從入水開始,葉粼那一道扎入水中的弧線,帶著令人驚豔的美感。
夏致睜大了眼睛,他的心血湧起,看著葉粼遊在最前面,那強大的節奏感彷彿昭告所有人,曾經那個葉粼回來了!
夏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葉粼的情景,葉粼在水中,他在岸上。
葉粼的每一次划水都讓他在心中由衷讚歎。
葉粼的強勢帶動了何勁峰與沈遙。
這讓兩百米決賽的速度在第一個五十米就進入了角逐生死的狀態。
陳嘉潤剛穿上外套走出來,頭上還披著毛巾,看見水池裡那一幕不由得愣住了。
「粼哥還真是自信啊!現在就這麼猛,不擔心……」
陳嘉潤的話還沒有說完,葉粼完成了他的第一個轉身,這流暢的起承轉合,讓葉粼在第二個五十米仍舊佔據上風。
沈遙仍舊保持著與葉粼之間的距離,但是何勁峰明顯著急了,他加快了節奏追趕葉粼。
夏致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葉粼,從他的手掌到肩背,從肩背到腿部,身體的運動除了力量還有一種極為和諧的美感。
而何勁峰雖然力道強勁,可夏致卻覺得他軀體的和諧不如葉粼。
「粼哥!粼哥!何勁峰要超粼哥了!」陳嘉潤雙手拽著毛巾的邊緣,十分地緊張。
「何勁峰亂了,他超不了葉粼。」夏致說。
陳嘉潤看向夏致冷峻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孩子和平時有所不同。
「你那麼厲害,何勁峰亂沒亂你看得出來?」
「到轉身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個轉身,葉粼的銜接仍舊流暢自然,蹬壁向前漂亮的讓無數人鼓掌。但是何勁峰卻反而被沈遙給超過了。
此時的沈遙已經不打算保留實力,而是開始追擊葉粼了。
葉粼很清楚,自己正被夏致注視著。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受,他知道夏致敏銳的觀察力會將他的缺點和瑕疵無限放大,也會永遠記住他最好的部分。
他的身體就像是隨著夏致的視線延伸,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告訴那個男孩——只有我才是最值得你記住的人。
冰涼的池水隨著夏致的目光,變得溫熱,甚至於發燙,對於葉粼來說,他不僅僅是在游泳,而是在夏致的視線裡烙印下自己的存在。
葉粼從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渴望永遠被夏致記住。
最後一次轉身之後,葉粼與沈遙之間的差距已然微乎其微。
q大的隊員們高喊了起來,緊接著南城大學的也在為沈遙加油。
雙方的教練不得不喝止他們,不要打擾運動員。
最後的二十五米,葉粼和沈遙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腿部的打水就像是按裝了馬達,水流被強悍地拍擊,連心臟也跟著震顫。
何勁峰試圖超趕,卻始終被沈遙壓制。
這場比賽變成了葉粼與沈遙的最後搏殺。
葉粼繃得很緊,絲毫沒有給沈遙超越自己的機會。
他很清楚,在這個新銳層出不盡的領域,強大往往意味著被超越。
沒有誰能永遠保持巔峰。
但是當夏致看著他的時候,葉粼不甘心。
他可以在任何人的心中不完美,但是夏致不可以。
何勁峰也好,沈遙也好,誰也不配成為夏致的目標。
最後五米,葉粼和沈遙之間的較量已經緊張的讓圍觀者們都屏住了呼吸。
葉粼越來越快,水流被破開一般,他就像是要把前方的一切都撞裂。
胸口因為缺氧而悶疼,肌肉的發力到了極限彷彿要裂斷。
他的思維衝入了一片蒼白之中,他的心緒緊張他知道再拼下去他立刻就會失控!
他沒來由地想起年少時,他熟睡之後思維附著在了一隻小海豚的身上,擱淺在燥熱的沙灘上,被日光炙烤,等待著死亡來臨。
那時的夏致將他抱起來,將他送回了水裡。
那是他附身在水中生物身上,無數次經歷死亡,第一次被拯救。
於是那一整個暑假,葉粼都在期待著神遊到那隻小海豚的身上,能和夏致在一起。
原來從很早很早開始,他就在依賴著夏致了。
葉粼甚至於懷疑,自己曾經無數次的輝煌,本就是因為夏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看著他。
他真的不甘心就這樣目送夏致去更遠的地方,他沒有那麼廣闊的胸襟……他想要的就是連同這片水域一起,永遠地佔有他!
葉粼伸長了手臂,在思維游離的那一刻,他竭盡全力地抵達夏致所在的地方。
沒有極限的,廣闊無垠的終點。
他的手問問地觸碰到了堅實的池壁,他的頭頂傳來高聲驚呼的聲音。
「葉粼——葉粼——」
「自由泳之王!」
「喔——葉粼!葉粼!」
耳朵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捂住了,他一直沒有出水,因為他分不清楚此刻他還屬於自己,又或者去到了別的地方。
「葉粼!你他麼的再不上來,老子就要下水撈人了!」
夏致的聲音響起,彷彿破除了一切抵達葉粼的腦海,他出了水面抬起頭來,摘掉了泳鏡,看見了夏致和其他隊友們一起站在那裡,笑著看向他。
葉粼說不出話來,他只是死死地看著夏致,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你完成比賽了,葉粼。」夏致開口道。
他的臉上不像林小天他們那樣充滿了敬佩和喜悅,而是一種熱烈的渴望。
這個男孩子就像是要立刻跳進水裡,和葉粼一較高下。
葉粼伸出手想要觸碰夏致,但劇烈的衝刺讓葉粼連呼吸都困難。
好不容易調整好了呼吸,葉粼抬起了水線,和沈遙、何勁峰他們一起上岸。
端著相機的肖彬還愣在那裡,他記得從鏡頭裡看著葉粼衝刺的感覺。
那種強烈的執著,是從前在葉粼身上不曾看見的。
就像是要打破所有世人對他的界定,變成真正的自己。
肖彬挪開了相機,看見葉粼已經被自己的同伴們所包圍。
陳嘉潤還有林小天他們都來輪番欺壓葉粼,葉粼都快趴在地上了,可他仍舊站挺了。
夏致因為心情緊繃而顯得冷峻的表情,終於舒展開來,輕輕勾著嘴角想要人笑,卻又忍不住的樣子,讓人想要狠狠欺負他。
「粼哥,你太帥氣了!」陳嘉潤搭在葉粼的左邊,林小天在右邊,兩個人故意要把葉粼壓到地上去。
「我都追不上你!自尊心受挫!」
哪怕是這樣,葉粼還是突破了重重阻礙,一把抓住了夏致。
夏致反過來扣住了葉粼的手臂,將他從陳嘉潤等人的圍攻之中拽了過去。
葉粼一個踉蹌,差一點撲進夏致的懷裡,但他還是站穩了。
才一抬頭對上了夏致的目光,葉粼的身後陳嘉潤露出了壞笑,泳帽裡盛滿了水,就要把這個水榴彈砸在葉粼的腦袋上。
夏致趕緊將葉粼拽了過去,陳嘉潤的泳帽啪啦一聲落在了地上,而葉粼這一次是真的被夏致拽進了懷裡,當他貼上夏致的運動衣,瞬間一把火燒起來,所有的水汽都被蒸發。
夏致抬起了下巴,看著葉粼。
身後傳來林小天他們起鬨的聲音。
「嘉潤哥你準頭不行!」
「是夏致背叛了我們!」
「一起打!」
大家起鬨圍了上來,夏致一把扣住了葉粼的腰,葉粼愣了一下,夏致已經別開了臉。
這群人都是狼,紛紛拿了泳帽灌水,扔下來,讓夏致和葉粼從頭溼到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