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浪死在沙灘上

教練通知說給一個小時做熱身和調整,原地解散,游泳隊自發先繞著游泳館跑步。

葉粼來到了夏致的身邊,跟著他一邊跑一邊打趣兒:「夏致,你很不高興啊。」

「嗯,不高興。我看那個肖彬不爽,成不成?」夏致反問。

「哦。你為什麼看他不爽?」葉粼又問。

「他先是一臉迷戀地拍何勁峰,後來又是一臉興趣地拍沈遙。我跟你打賭,他身旁的那個記者肯定是跟他說了,沈遙曾經贏過何勁峰!」

夏致的眉頭皺的緊緊的,咬著牙槽的樣子,彷彿要嚼碎了肖彬的骨頭。

葉粼看著夏致的側臉,沒有再說話了。

又跑了小半圈之後,夏致覺得不是個滋味兒了。

他追上已經跑到自己前面去的葉粼,發現這傢伙嘴角噙著笑,不知道心裡又在盤算什麼。

「喂,你笑什麼呢!」

「我笑你……那麼在乎我啊。」

「喂……我在乎你?肖彬拍的是何勁峰和沈遙,你怎麼聯想到我在乎你的?」

夏致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粼,這傢伙大腦回路怎麼和正常人不一樣?

「你怪肖彬不識貨啊。在你心裡,何勁峰和沈遙拍馬不及我,可肖彬竟然對我視而不見。所以你氣。」

夏致心裡咯噔一下,原本自己以為自己只是看不起肖彬這種誰發光發亮就撲上去的架勢,但現在忽然被葉粼一點,一下子就清醒明白了。

可這種清醒明白也意味著自己被戳穿之後,很沒面子。

「我看不是我怪肖彬不識貨,而是葉粼你——太自戀了。」

說完,夏致就跑到前面去了。

因為這一回是四校聯賽,男子更衣室肯定不夠用了,今天女隊沒比賽,所以女子更衣室也被徵用了。

兩隊一個更衣室,q大和南城大學用同一個更衣室。

南城大學的江毅來到夏致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你還真考上q大了。」

夏致朝對方點頭打招呼,然後說了句:「江隊長今天是遊蝶泳了吧?」

「是啊,怎麼能讓洛璃一人獨大呢?」

「就怕您迴歸蝶泳了,還是我們洛老大一人獨大。」不遠處的二熊賤嗖嗖地嗆聲。

「沒關係,只要自由泳讓你們q大的雙保險也保險不了就成了。」江毅笑了笑,又壓低了聲音說,「你知道我們周教練是怎麼說服沈遙加入南城大學的嗎?」

「不是高額獎學金嗎?」

「不是。我們周教練提起了你,說你必然會進q大,我們需要一個將來能蓋過你的新人。沈遙立刻同意了。」

夏致頓了頓,看向沈遙的方向。

他和沈遙真的不算熟悉,而且自己高中三年都沒參加比賽,那幾乎是何勁峰、沈遙還有葉粼的三分天下。葉粼進入大學之後,受到關注的就是何勁峰和沈遙了啊。

關自己什麼事兒?

沈遙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運動外套一脫,後背的肌肉線條緊碩漂亮,和初中時候天差地別。讓原本賽場心態很好的夏致,也有了點兒危機意識。

舉行的第一輪,就是一百米自由泳的預賽。

第一小組的預賽,就是備受關注的葉粼與何勁峰的較量。

夏致披著外套和林小天他們勾肩搭背地在泳池邊等著。夏致想起了自己的學渣小群,如果到了這個時候學渣小群就是要押寶的。

「誒,來來來,大家押一押,是重新迴歸泳隊的葉粼厲害,還是去年的聯賽一百米冠軍何勁峰更勝一籌?」耿樂不怕事兒大地小聲吆喝坐莊。

夏致沒想到,學渣小群那一套竟然再度發生了?

但是葉粼畢竟是q大游泳隊的,對於泳隊的自豪感,林小天他們怎麼可能會壓何勁峰?

「我壓何勁峰。」林小天抱著胳膊,一臉嚴肅地說。

夏致驚了,看向林小天。

「我也壓何勁峰。」二熊開口道。

「metoo。」羅冕竟然也對葉粼不看好。

「你呢,夏致?」

從前,夏致可沒有押寶的機會,第一次竟然是給了葉粼。

「我當然相信粼哥。」夏致回答。

「好,每人一百塊,三秒鐘,有沒有人反悔?」耿樂又問。

「不反悔。」

「不反悔。」

「不反悔。」

「不反悔。」夏致回答。

其他幾個人嘻嘻笑了起來。

「你們笑什麼?你們就認定粼哥會輸給何勁峰麼?」夏致不爽地反問。

「是啊。因為粼哥從來不是預賽的時候會拼盡全力的型別。如果說小組裡面沒有高手,他沒有參照,當然會盡力遊,但成績起不來。」

「但如果有何勁峰這樣的高手,他每次都會差個那麼零點幾秒的……我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羅冕攤了攤手。

「他就不擔心,萬一其他小組的人成績比他好呢?讓他進不了決賽呢?」夏致無語了。

「這樣的事情還沒發生過。」二熊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他早就估摸清楚了。」

「嘟」聲響起,參賽隊員們入水。

夏致的心立刻繃了起來,死死地鎖著中間兩個泳道的何勁峰還有葉粼,牙槽緊咬著,心想葉粼你好歹在預賽裡拼過何勁峰啊!

像是何勁峰這樣的對手,必須儘早壓制,在自尊心上給他打擊,混亂他的節奏。

如果預賽輸給了他,到了決賽這傢伙還能更上一層。

從前一起吃烤串的時候,何勁峰自己都笑稱自己是「膨脹型」選手,越自信的時候,狀態越好。

何勁峰划水的力度感超強,葉粼與他齊頭並進,如同兩頭水中的兇獸,這個泳池容不下他們!

夏致看得心潮澎湃,他就不信葉粼贏不了何勁峰!

「哎喲哎喲!粼哥可以啊!」

「要真預賽能贏,我們願意放棄一百塊!」

轉身之後,葉粼已經略微領先何勁峰了,夏致握緊了拳頭,就像是自己在比賽一樣。

最後二十五米,衝刺開始。

水花四起,夏致可以想象水流的湧動,彷彿自己變成了水,被葉粼強勢的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劃開,掀翻。

高高揚起,又跌落回來,還未平靜,又再度被帶入高處。

兩人開始了最後的加速,這洶湧的氣氛,讓整個游泳館裡一陣緊張的安靜。

白教練的手死死扣著板子的邊緣,他很緊張。

去年的聯賽裡,葉粼就是在與何勁峰的較量裡昏過去的。

而洛璃也一臉肅然地在泳池邊跟隨著葉粼行進。

在最後的最後,何勁峰和葉粼強勁的踢腿簡直太燃了,水流被分割一般,其他的參賽選手顯得弱勢。

觸壁的瞬間,夏致的手仍舊緊緊握著拳頭沒鬆開。

當葉粼從水裡仰起頭來的時候,夏致的心裡沒來由一陣失落。

哪怕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場預賽誰是小組冠軍,夏致卻已經知道了答案。

葉粼在最後的那一秒裡沒有繃住,他仍然很快,但不是他最快的時候。

夏致記得和葉粼較量的感覺,那是一種連命都要拼掉的瘋狂,葉粼充滿了要遊在夏致前面的執著。

可是面對何勁峰,葉粼他只是在比賽而已,夏致沒有感覺到那股執著。

葉粼做到了最好,卻沒有比最好更拼。

葉粼還在調整呼吸,可是夏致卻想一把將他從水裡拽起來,砸碎了看看他骨子裡的韌性哪裡去了。

「臥槽,這回搞不好還真的要給夏致一百塊了。」林小天感嘆。

「一百塊呢,十碗蓋澆飯啊!」二熊一臉痛心疾首。

夏致卻沉著臉,對坐莊的耿樂說了句:「比賽完了我微信轉你一百塊。」

「啊,你怎麼知道粼哥沒快過何勁峰?」林小天問。

這時候白教練公佈了第一小組的成績,何勁峰果然是第一,而葉粼排在第二,差距很微弱,可再微弱也是差距。

夏致一抬眼,就看見泳池另一邊的肖彬用一臉崇拜的目光看著何勁峰,向一旁的專欄記者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一看就是在說何勁峰如何了得,葉粼不是對手之類。

「喔的天,夏致你怎麼看出來葉粼輸給何勁峰的?這麼點差距,沒有電子儀器根本判別不出來吧?」趙雄也問。

「直覺。」夏致回答。

他知道這只是預賽而已,葉粼沒有贏過何勁峰也沒什麼大不了,就這個成績,進入半決賽綽綽有餘。

第二組,就到了林小天那組了,南城大學的沈遙也在其中。

沈遙正在活動著胳膊和手腕,隔著泳池,夏致正好和他對視。既然是年少時候認識的人,夏致不習慣微笑,但還是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誰知道對方冷冰冰地別過了臉,就跟不認識他一樣。

這和江毅說的什麼沈遙是因為聽見周教練提起了夏致才進入南城大學的說法,有點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