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

就是那突如其來的一腳,「砰——」地一聲,彷彿擊碎了什麼,讓那個本想將自己暫時隔絕的葉粼,從無數躁鬱狂亂的想象中清新過來。

「要死啊……」

葉粼低著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狠到快要碎自己牙的聲音說。

夏致一邊向上扔著捲紙,一邊走回教室,剛到門口就聽見岑卿浼和女生談笑的聲音。

「穆寧,你怎麼來了?」夏致開口問。

穆寧轉過身來,她穿著鵝黃色的羽絨服,戴著一圈毛領,整個人都顯得較小,紅色的毛線帽襯得她明亮可愛。

「我題庫落在桌子裡了,所以回來拿。」穆寧笑了笑,然後就低著頭,就要從夏致的身邊走過去。

夏致揣著口袋,側身把過道讓給了穆寧。

岑卿浼在心裡大大地嘆了口氣,他這位竹馬喲,怕是等岑家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他還單身呢!

「穆寧——上回你不是有物理不會麼?看看夏致能不能教你!」岑卿浼高聲道。

「不……不用了……」穆寧的臉紅了起來。

「哈哈哈,夏致給你講了物理,你給我講英語交換唄!」

「你還真好意思?」夏致哼了一下。

岑卿浼無語了,他為了讓夏致脫單,都努力到這份兒上了,這傢伙竟然絲毫不領情!

一聲嘆息之後,岑卿浼藉口出去透氣,把整個教室留給了他們兩。

葉粼走上樓,就看見岑卿浼縮著脖子掛著相機,站在教室門口。

「怎麼不進去?」葉粼好笑地問。

「我這不是不能拖夏致後退麼?」岑卿浼眨了眨眼睛。

葉粼側過臉,看見夏致坐在一個女生的旁邊,正在教對方解題。

他有點侷促,穆寧保持著距離,葉粼一眼就看出來他有些緊張。

「你倒是挺為夏致著想啊。」葉粼的聲音很溫和。

「那當然。人啊,什麼都要經歷一下才好。所以一定要抓住早戀的尾巴。」

岑卿浼側過臉去,笑嘻嘻地看著葉粼。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最近過得緊巴巴的,連手機都給沒收了,可不就是因為葉粼介紹的那位家教?

「這麼說來,夏致之前都沒喜歡過誰麼?」

葉粼一點都不生氣的樣子,讓岑卿浼很失望。

「呵呵。你看夏致,又高又帥,那種冷颼颼的氣場,女生們最吃這一套了。高一第一次摸底考試的時候,他前排有個女生對他說‘你還記得我嗎,我和你一個初中,初三有場考試,你還借了2b,鉛筆我’。」

「夏致怎麼回答的?」

「夏致說‘我從來不帶兩支以上的鉛筆’。」岑卿浼攤了攤手。

葉粼笑了一下:「還有麼?」

「高一有一次趕上中元節,有女生說自己家住的巷子有點深,問夏致可不可送她一下。」

「夏致又說什麼了?

「他說約了和我一起打遊戲,怕來不及。叫了另一個同學送她。從此以後那個女生成為了別人的女朋友。」

「哦。」

「高二的時候,隔壁班女生借了作業給夏致抄,夏致對對方說了聲‘謝謝’。女生說‘如果真謝謝就請我吃全家桶吧’!」

岑卿浼特地強調了「全家桶」三個字。

葉粼幾乎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就快笑出聲來。

「我們夏致說‘你竟然吃得下一個全家桶’。從此以後,那個女生再沒給他抄過作業了。」

講完了物理,穆寧笑著問夏致:「謝謝你給我講題,我請你吃東西吧!」

岑卿浼這下子可興奮了,小聲說:「答應她!答應她!」

夏致看向葉粼的方向,說了聲:「我兄弟都在這兒,還是算了吧。」

岑卿浼無奈地捂住了眼睛:「這個時候不是該說‘我來請’嗎!」

穆寧也不生氣,笑了笑說:「那週一我給你帶吃的。我們家附近的雞蛋灌餅特別香。」

「好,謝謝!」夏致點了點頭。

穆寧走出了教室,岑卿浼眯著眼笑著問:「夏致跟你講的題,你能聽懂嗎?」

「能啊,他說的比老師說的簡單!」

兩個人閒聊了兩句,葉粼卻拿著手機,翻到某人的微信,發了一句話:我發現小岑特別喜歡和女孩子聊天。

就這麼一句話,多的沒有了。

岑卿浼的手機立刻就響了,原本還神采飛揚和穆寧說著夏致的好話,看見螢幕上「舒揚」兩個字的時候,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蔫掉了。

「阿致,我那個家教叫我回家做作業了。你們趕緊教室裡照張照片我們回家吧!」

「哦,好!」

於是,夏致和葉粼兩個人坐在了講臺上,葉粼溫和地笑著,夏致有一點點拽,兩個人掛著的腿真的太搶鏡了,看得岑卿浼想把他們的照片都刪掉。

回了家,夏致就收到了岑卿浼發來的照片。

他坐在書桌前很認真地看著,葉粼就坐在桌角低著頭看夏致。

「哥帥麼?」

「你帥不帥,你自己不知道嗎?」夏致沒好氣地問。

手指正好停在那張葉粼將夏致高高抱起的畫面。

心裡一暖,原來葉粼仰著頭看著他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葉粼低下頭來,湊到夏致耳畔說:「護士裝要不要來一套?」

心裡面咯噔一下,夏致瞪著葉粼:「你想死麼?」

葉粼卻勾著嘴角,笑得很壞。

「我穿了校服給你看,你穿護士裝給我看看啊。」

「行啊,等你坐輪椅的時候。」夏致冷笑著說。

於是晚上,當夏致在旁邊刷題的時候,葉粼竟然在旁邊玩手機。

哥們兒,你還有沒有點身為家教的自覺了?

當夏致將題庫一蓋,把腦袋湊到葉粼的手機前:「粼哥,玩兒什麼呢!」

「買輪椅啊!」

葉粼真的在購物網站上刷輪椅!

「你是有多無聊啊!」

「對啊,眼看著你這些題都會做了,我是很無聊啊!」

「說的我好像就快衝進年級前三十了一樣。」

「難道不是嗎?」葉粼將手機往桌面上一扔,看著夏致笑了。

「那就上升點兒難度唄。」夏致單手搭在椅背上,斜靠著看向葉粼。

「怎麼忽然想到要上升難度了?我還以為你對自己目前的層次很滿意呢。」

「有這麼個挺討厭的傢伙,以前總考年級前三十名,最近吧栽了跟斗,連著跟我前後座兒。我是什麼人啊,保持了兩年全校兩百名開外的記錄啊。」夏致抬了抬下巴,一副「哥們兒,你懂吧」的表情。

t大附中那群優等生的心思,葉粼怎麼會不知道。

「那你成為了人家的絆腳石,前進路上的巨大阻礙了。」

「嗯,特別是人家知道前兩年的理科狀元在給我開小灶之後,他重金聘請了去年的理科狀元。所以你明白吧?」

「我明白了。你想告訴我這不僅是你和那個討厭鬼之間的較量,也是我和去年那位理科狀元的比拼?」

「對啊。以前呢你對我說‘你有我’,我是沒當回事兒的。現在有了這樣強勁的對手,是不是該讓我感覺一下有你和沒你的區別?」

夏致難得嘴角帶了一絲壞笑,他心裡很清楚鍾淳真的是考場心態太爛了,所以這兩次才會考到夏致的後面。鍾淳其實並不需要什麼家教,但家教卻能增強鍾淳的自信心,有助於他迴歸狀態。

期末考試,夏致是多半考不過鍾淳的了。

葉粼撐著下巴眯著眼睛看著夏致:「這個討厭鬼是有多討厭,能讓心裡面覺得考上個大學就成的你,忽然這麼在乎年級排名了?」

「那個討厭鬼其實也沒多討厭。就是他老爸讓人不舒服,覺得自己是醫生有知識有文化,就看不起我老爸。」

「哦。那如果我真的幫你考贏了那個討厭鬼,你怎麼謝我?」

「請你吃飯?」

這是夏致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請我睡覺。」

「哈?什麼?」

「請我睡覺。」

「你……想睡哪裡?香格里拉大酒店總統套房?」

夏致心想,難不成葉粼和舒駿一樣,對高階酒店有著難以言喻的執著?

當然,香格里拉的游泳池據說水質不錯……

就在夏致的心思飄遠的時候,葉粼拿著手機伸到夏致的面前:「我要睡這個!剛才刷購物網站刷到的,看起來很不錯啊!」

夏致低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沒裂開。

情趣主題酒店,特色水床,廣告詞是「愛過一次永生難忘」。

「你要睡這個?」

「對,這個水床。」

夏致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要睡可以,我轉錢到你微信裡,你自己慢慢體會,願你‘愛過一次,永生難忘’。」

「一個人睡多沒意思,一起啊。」葉粼很認真地說。

那句「一起啊」,讓夏致產生一種拎起葉粼的領子狂揍他一頓的衝動。

「我不要。」夏致可以想象自己和葉粼站在那種酒店的前臺登記的時候,不如去死……

「哦,那你繼續刷這些題吧。」葉粼端起手機,繼續刷什麼水床。

夏致把卷子一拍,抱著胳膊用力撥出一口氣。

「成交。但前提是我考進年級前三十名,成績還比鍾淳好。」

「你早說嘛,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我給你好好準備一下,咱們有針對性地刷題。」

說完,葉粼看了看手錶,「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