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怕冷吧!守門的大爺都沒你穿的多。」
夏致直接拆穿了岑卿浼,但還是順了他的意走向教學樓。
能這樣並肩和葉粼一起走在學校裡,夏致覺得自己和葉粼之間的時差好像沒有了。
他的高三,也是葉粼的高三。
當他們路過老槐樹,就聽見頭頂上傳來小聲的可憐兮兮的貓叫。
夏致和葉粼一起抬頭,看見一隻小花貓就趴在枝頭,渾身都在抖動著,可憐的要命。
葉粼微微眯起了眼睛:「這小貓身上的花色,該不會是妙言的下的小崽子吧?」
妙言是一隻流浪貓,一直生活在這個校園裡,學生們偶爾會留點吃的給它。一開始學校還會碾它,怕它撓傷了學生家長會有意見。後來學生們抗議,有學生家長是流浪貓保護站的,就給妙言打了針,從此以後妙言就留在學校了,漸漸成為這裡的一部分。
「對啊,這只是妙言生的。你讀高一的時候,妙言就在了嗎?」
「嗯,它那個時候很兇,不是人人都能摸它的毛的。但是我可以。」葉粼笑著說。
「那成啊,你張開懷抱,讓這隻小貓跳下來啊。」
「它那麼膽小,不敢的。」葉粼伸出手臂,果然那隻小貓也只是晃了晃,樹枝一發出聲音,它就嚇的立刻趴下。
夏致揣著口袋看看四周,想找找掃落葉的大掃帚,這時候身邊傳來一聲「喵——」。
心裡頭沒來由顫了一下,是葉粼在學貓叫。
輕輕的,還有那麼點撒嬌的意思。
夏致知道葉粼骨子裡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溫文,他有很多面,比如他的壞心眼,比如他有時候就喜歡看別人被折騰的沒耐心的樣子,但這樣拉長的帶著勸哄的聲音,夏致還是第一次聽見。
「誒,它還是不下來。」
葉粼的聲音恢復原樣了,夏致心裡卻有了期待。
想聽他再學一次貓叫。
「喵——」葉粼又叫了一聲。
比剛才的聲音拉得更長,像是一道柔軟的弦,嵌進了夏致的心臟,滑動的那一刻,癢到想抓卻不知道抓哪兒。
岑卿浼也跟著「喵喵」叫了兩聲,可是它只是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樹下的人。
「阿致,要不你去拿那個大掃帚來接它下來吧。」岑卿浼說。
「不要,你為什麼不去?」
夏致知道,自己本來是要去的,可是他現在不想去了。他想看著葉粼哄那隻小貓。
「不用拿掃帚了。簡單的很。」
「啊?你要怎麼弄它下來……」
夏致的疑問剛到嘴邊,葉粼在他的面前低下身來,圈住了夏致的腿,一下子就將他給抱起來了。
失去平衡的夏致,第一反應就是一把抱住了葉粼的脖子。
「這樣高度就夠了。」
夏致低下頭,看見的是葉粼仰視自己的眼睛。
「喂,趕緊把那隻小崽子拎下來。」
葉粼的臂力很足,將夏致抱起來竟然顫都沒顫一下。
就是這雙手臂,撥開一切阻礙,激流勇進。
夏致伸長手臂,距離小貓的位置僅半臂之遙。
小貓猶豫著,伸了伸爪子想跳下來,但又把爪子給縮回去了。
「唉,這沒用的小東西……」
夏致心想到這個地步,不可能更高了。
這時候,抱著夏致的葉粼又輕輕地「喵」了起來。
和剛才撒嬌的的聲音不同,帶著一絲男人的成熟,莫名讓人感覺安全。
夏致單手摁在了葉粼的頭頂,又伸長了腰,手指離那隻小貓更近了。
「小東西……再不下來我可就撐不住了……」
夏致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毛衣和秋衣向上而起,露出了微微的一小截腰。
他的大衣正好擋住了葉粼半個側臉。
葉粼的呼吸,葉粼的目光,都被這件大衣給拘住了,密不透風。
就在小貓終於跳到了夏致手中的瞬間,夏致的腰上被什麼溫熱的東西碰了一下,緊接著葉粼失去了平衡向後推了好幾步,夏致搖晃著,將小貓收回懷裡來。
而葉粼一個轉身,夏致還以為自己要摔下來,卻沒想到後背被壓在了樹幹上。
頭頂的枝椏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幾片凋零的枯葉落了下來。
葉粼仍舊保持圈著夏致的姿勢,但是夏致的雙腳還點不到地面。葉粼一點一點將夏致放了下來,夏致離那雙眼睛也越來越近,直到平視。
空氣很冷,可夏致在葉粼的眼睛裡卻感受到了某種熱度。
他的雙手就撐在夏致的腰側,那種熱度陡然上升,葉粼側過了臉,可視線卻絲毫沒有從夏致的眼睛偏離的意思,他一點一點靠近,夏致的呼吸被某種力量扣在了喉間,他的心臟在顫動著。
那雙眼睛裡是某種毫無遮掩的執著,是專橫跋扈的入侵。
夏致第一次有了逃跑的念想。
葉粼微微張開了唇,彷彿要以最溫柔的姿態,狠狠地咬下來,嵌進去,給予夏致最深的疼痛和極致的感觸。
「喵……」
小貓從夏致的懷裡探出頭來,一雙大眼睛看著葉粼。
葉粼緩緩露出了笑容,原本凝滯的時間忽然飛速地流動了起來。
他低下頭,一直「喵喵」地開始逗那隻小貓。
小貓一伸爪子,葉粼就向後一縮脖子,彎著唇線笑了。
「你剛才那麼看著我,我還以為你要咬我。」夏致說。
「那你讓我咬嗎?」葉粼的雙手揣在口袋裡,和剛才摁在夏致的腰側隨時將他控制在自己範圍內的樣子判若兩人。
「廢話,當然不讓。」
夏致拎著小貓的脖子,將它扔給了葉粼。
葉粼折了折貓耳朵,就將它給放了。
岑卿浼掛著相機,追上了夏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剛才拍了好多照片呢!特別自然——我覺得以後我考不上大學,也有活路!」
「什麼活路?當攝影師麼?」
「當什麼攝影師啊!我要開婚紗影樓!」岑卿浼充滿豪情壯志地說。
「你剛才都拍了些什麼鬼!」
夏致把相機拿過來一看,是葉粼將自己抱起來的樣子,兩個人都很有少年氣。夏致看著小貓,而葉粼也仰著頭,他看著的是夏致。
以及還有一張,是葉粼的臉埋進了夏致大衣裡的樣子。
莫名地,夏致想起了腰上那一順獨特的觸感,神經被電流攀附而上,夏致顫了一下,就聽見葉粼的聲音傳來:「我去上個洗手間。」
「好,粼哥,我們到高三8班等你!在四樓哦!」
「我知道。」
夏致看著葉粼的背影,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步伐,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上廁所快一點!中午還要回去吃飯!」
葉粼只是抬起手來揮了揮。
他走進洗手間,低下頭來看著自己,剛才忍到手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他來開了自己半長款的夾克衫,咬著牙撥出了一口氣。
夏致坐在課桌上,兩條腿放在前排的座椅上,揣著口袋等了快五分鐘,葉粼還是沒上來。
週末學校拉了電閘,岑卿浼開不了教室裡那臺不怎麼管用的空調,只能在座位間跑步取暖。
「哎呀,粼哥怎麼還沒上來?他是找不到我們在哪兒嗎?」
夏致打了個電話給葉粼,聽到「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的提示之後,夏致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粼哥沒接?」岑卿浼問。
「沒,再等會兒。」
過了一分多鐘,夏致蹙起了眉頭,又撥了一遍葉粼的電話。
對方還是沒接。
「粼哥是不是在上大的?」岑卿浼湊過來問。
「如果是上大的,學校廁所裡又不放衛生紙,他早就打電話讓我們給他送紙了。」
「他不好意思?畢竟上廁所沒帶紙什麼的,特別損神格?」
「那我帶衛生紙下去找他。」
「你可從來不帶衛生紙的。」岑卿浼白了夏致一眼。
誰知道夏致大剌剌走到前排姚敏的座位,直接從他的抽屜裡拿了一卷紙出來:「這不就是紙嗎?」
岑卿浼樂了:「對,姚敏的就是我們大家的!」
夏致帶著那捲紙下了樓,走到了葉粼進去的那個廁所前。
門是關上的,夏致用腳踢了一下,竟然沒開。
可是他親眼見到葉粼進去了,那就是葉粼鎖了門?他果然還在裡面。
「粼哥,你該不會是暈倒在廁所裡了,所以連我的電話都不接吧。」夏致涼涼地說。
「我一會兒就好了,你上去等我。」
葉粼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迴音,以及一種夏致從沒有聽過的壓抑。
「你不用紙嗎?」夏致又問。
「不用。」
不知道為什麼,葉粼的聲音聽起來比自己想象的要冷淡許多。
「那你快點!」
夏致又踢了廁所門一腳,單手扣著捲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