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夏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千五百米自由泳啊。」陳嘉潤還是笑。
「您可真是拿命跟我拼啊。」夏致笑了笑,心想自己就算和葉粼拼一千五都未必會輸,更何況是以蛙泳為主項的陳嘉潤。
「他們沒告訴你麼?我除了蛙泳,還擅長中長距離自由泳?」陳嘉潤笑了。
「比就比。」夏致抖了抖胳膊和腿,彎下腰來,做好出發準備。
「就喜歡你這樣認真的小男孩。中途受不了了,跟哥哥說哦!」陳嘉潤也摁下了泳鏡。
「呵呵。」
別小看人了,不就是一千五百米嗎?
你想耗光我的體力?到最後衝刺的時候,看看咱兩誰行!
當安靜的游泳池邊就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夏致的神經也無比集中了起來。
進入比賽模式的陳嘉潤,和趴著睡覺或者偷懶的陳嘉潤完全不同,他對泳池有著敬畏之心,這場較量並非兒戲。
沒有裁判,也沒有人計時,當陳嘉潤放在他們身後的手機發出聲響,兩人同時躍入水中。
一千五百米這樣的長距離,體力的分配非常重要。很可能到最後,夏致引以為傲的爆發衝刺會因為體力的消耗而無法施展。
他安靜地蟄伏,在前期跟隨陳嘉潤,前面八百米,夏致都保持著勻速行進,與陳嘉潤僅保持著半個身長的差距。
陳嘉潤的划水、出水以及換氣的節奏,都讓旁邊泳道的夏致感覺到一種人與水之間的和諧,這是速度與爆發力之外的另一種融合。
不得不說,跟著陳嘉潤遊長距離,是一種享受。
但哪怕是平穩地游泳,一千米之後,體力的流失也越來越明顯。
但是夏致知道,陳嘉潤還沒有真正起速,因為他腿部的浪花還沒有打起來。最後的衝刺,還是誰的腿部力量強勁,誰就會佔得先機。
一千二百米之後,陳嘉潤的划水仍舊保持著平穩,這傢伙的體力果然相當好。
夏致略微加速,縮減了與陳嘉潤之間那半個身長的距離。
又是一個轉身之後,終於來到了最後的一百米!
讓夏致沒想到的是,陳嘉潤驟然加速,腿部強勁,浪花騰起,高速行進!
夏致立刻加速追上去,他調動自己的腿部,開始奮力衝刺!
可陳嘉潤就像一個不知道疲倦的怪物,竟然還能與夏致拉開距離,從半個身位到接近一整個身位!
最後二十五米,兩人開始了瘋狂的較量。
儘管缺氧胸悶,但夏致卻吊著那一口氣追逐著陳嘉潤。
感覺到對手的厚積薄發,比賽經驗豐富的陳嘉潤忽然有種自己被海中兇獸咬住了腳,即將被拖下去的超強危機感。
這小子不是蓋的!
陳嘉潤咬住了牙,心想小崽子你還沒到能啃掉我的地步呢!
q大常規訓練的優勢展現了出來,陳嘉潤內心第一次後悔沒有更勤快的訓練,竟然被一個高三的小崽子逼到這個地步了!
林小天他們說夏致厲害,陳嘉潤還調笑說是林小天他們能力不到家。
此刻在同一個泳池裡,夏致強勢追逐的兇猛讓陳嘉潤有種自己在倉皇逃命的錯覺。
越是這樣,陳嘉潤就越是瘋狂打水。
這小子還沒有常規訓練呢,他怎麼能輸給他!
前方的陳嘉潤太拼命,夏致知道這傢伙對他認真了。
這還是第一次,除了父親夏雲,夏致在另一個人那裡感覺到了這樣的水中協調性和韌性,更不用說陳嘉潤最後的加速簡直就要把夏致的肺都氣穿了!
夏致知道,陳嘉潤最後的爆發速度肯定是不能與五十米或者一百米自由泳的爆發衝刺相比,但是在體力下降的夏致眼中,陳嘉潤的速度就像一場奇蹟。
陳嘉潤理所當然地率先到達了終點。
夏致比他慢了一秒左右。
陳嘉潤調整著呼吸,兩人的心臟都像是要跳出身體然後在空氣裡砰砰炸裂。
夏致從沒有這麼疲憊過,上了岸之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直接躺在岸邊。
陳嘉潤也累得不行,他抬起了泳鏡,露出小狐狸偷吃成功的笑容,拽了一條浴巾,蓋在了夏致的身上,然後也在夏致身邊躺了下來。
「我……我贏了哦……」
「我有常規訓練……我要刷題高考……你好意思跟我比?」
「
好……好意思啊……」
兩人都累得要命,再說不出一個字了。
足足休息了三分鐘,陳嘉潤才踹了夏致一下:「小東西……起來……你也不嫌冷……」
夏致的呼吸還是很沉,他搖晃著站了起來,和陳嘉潤一人佔了一張躺椅。
「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的……本來還想看你最後一百米像死狗一樣提不起速度來呢……」陳嘉潤側過臉,看著一旁的夏致。
夏致的鼻骨挺拔,鼻尖卻又帶著一點孩子氣。陳嘉潤挺想拎著浴巾甩夏致一臉,可惜後面五十米太拼命了,沒力氣了。
「你最後一百米……老子服你……」夏致抬了抬拳頭。
「哦,你現在明白不是隻有你的粼哥最厲害了?」
「你和粼哥比過一千五百米嗎?」夏致側過臉問。
他現在還真的好奇了。
「沒有……」
「那你得意什麼?」夏致回了一句。
「喔嚓,你信不信我把你踹回水裡面去?」陳嘉潤忽然來了力氣,坐起身來。
「你還有那個力氣,就踹吧。」夏致轉過身來,把背留給陳嘉潤。
「算了,跟你這種天真的小孩計較,沒有價值。」陳嘉潤又躺了回去。
「嘉潤哥。」夏致唸了一聲。
「誒嘿?你剛才叫我什麼?」陳嘉潤睜大了眼睛,看著夏致背對著自己,那倔強的小模樣忽然順眼了不少。
「我不是輸給你了麼?」夏致沒好氣地說。
「那你有點誠意,在我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好好聽你叫我一句哥。」
「嘉潤哥!嘉潤哥!嘉潤哥!夠誠意了吧!你這麼喜歡別人叫你哥,你肯定在學校裡是個受氣包!」
「誒?你怎麼知道我是個受氣包?」陳嘉潤坐起身來,浴巾正好掉下來,他也不去撿,而是撐著膝蓋饒有興致的樣子,「天天在寢室給我找氣受的,就是葉粼吶!」
「粼哥才不會欺負人,頂多跟你開開玩笑。」
夏致不接受任何人對葉粼的抹黑。
「我信了他的邪才會當他開玩笑!」
「說的你好像很瞭解粼哥。」夏致轉過身來,「那你知道粼哥最近怎麼了嗎?」
夏致的眼睛很明亮,就這樣看著陳嘉潤的時候,專注而認真。
陳嘉潤看的出來,夏致和葉粼的那些粉絲是不同的,夏致是真的關心葉粼,而不僅僅是將他當成一個光鮮明亮的崇拜物件。
他嘆了口氣說:「葉粼啊……雖然有些事情在泳隊裡也不算秘密……」
「但葉粼不會親口對我說。因為要一個男人在朋友面前示弱很難。」
陳嘉潤笑了笑,摸到了扔在岸邊的手機,對著微信說:「你家小男孩問你怎麼了,要不要我跟他說?」
夏致趕緊翻過去要阻止陳嘉潤,但已經晚了,語音發出去了。
葉粼的微信竟然回的很快。
陳嘉潤故意把手機湊到夏致耳邊讓他聽,葉粼的聲音傳來:他那麼喜歡我呢?
夏致被那聲音勾了一下,把手機扔回給陳嘉潤。
「他就知道嘚瑟!」
「他嘚瑟,就說明他暗搓搓等著你問他的事兒唄。」
「那你還不快說!」夏致又踢了陳嘉潤一腳。
陳嘉潤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小子游完了一千五怎麼還這麼有力氣!
「你知道去年葉粼在游泳比賽裡忽然失去意識的事兒吧?」
「我知道。」夏致也坐起身來。
「好像這是一種遺傳的毛病,但也說不上是身體的還是精神的。具體情況教練和男子泳隊的隊長洛璃最清楚。但也是因為這種毛病,給了葉粼的媽媽很大的精神壓力。他的媽媽想要一個正常的孩子……」
「葉粼很正常,不只正常,而且出眾。」夏致想也不想就開口說。
陳嘉潤頓了頓,眯著眼睛笑了:「這大概就是葉粼那麼喜歡你的原因吧。你無條件地認同他的一切。在葉粼剛考上q大,他媽媽就正式和他爸爸離婚了。」
夏致沒有說話,但是手卻下意識抓緊了浴巾。
葉粼不是孩子了,他擁有自己獨立的生活和思想,他也不可能並且也不能再用自己去左右父母的人生。
哪怕他內心深處,真的很難過,他也只能笑笑而已。
「今年,他媽媽再婚了,冒著四十二歲高齡產婦的危險懷孕了。」
夏致愣在了那裡,他知道這對葉粼來說意味著什麼。
葉粼的媽媽終於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完美」的孩子了。
「而且他媽媽再婚的物件調去了別的國家工作,他媽媽也要跟著一起去。葉粼去跟他媽媽告別,也是幫她打包行李了。」
說到這裡,陳嘉潤也低下頭來。
夏致想起了在窗邊和自己說話的葉粼。
他幾乎可以想象葉粼帶著微笑,好脾氣的幫忙收拾東西的樣子,永遠包容著來自最親近的人的傷害。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嘉潤哥。」
「還好啦。告訴你這些,是因為如果你進入泳隊了,遲早也會知道。現在告訴你是希望你和葉粼相處的時候能避開可能會傷害他的地方。」陳嘉潤墊著胳膊看著天花板說,「我和洛璃有時候很想幫他,但是我們說什麼做什麼好像都會變成對他的同情。但他其實強大,同情反而比裝作不知道更加傷害他。」
「嗯,是啊。不過嘉潤哥,你還打算賴多久啊!比都比完了,回去把模擬卷給我講解了!」
這回輪到夏致起身,拎著浴巾甩在了陳嘉潤的臉上。
「哎喲!我跟你講了這麼多,你還有心情寫模擬卷?」
「那不然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