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葉粼的身型絕對不像健美先生那樣誇張。

他的肌肉緊緊包裹著骨骼,是藏在刀鞘中的利刃,暗含射石飲羽的勁力。

「好看嗎?」葉粼側過臉來問。

「好不好看你自己不知道?」

當然好看,那是游泳運動員最完美的體型。

夏致低下身,單腳踩在長椅上解鞋帶,衣服隨著他的動作撩起了一小節,後腰在陰影裡彷彿隨時能看見線條,可又偏偏什麼都看不見。

明明是想逗一下這個小男孩,但現在蠢蠢欲動的好像成了自己。

「你有沒有想過在更衣室裡做壞事?」葉粼坐了下來,從這個角度看夏致,他的睫毛微微垂著,有那麼點乖巧的感覺。

「比如把別人沒鎖進櫃子裡的衣服藏起來之類?」夏致抬起頭來想了想。

小時候他有藏過老爸的鞋、外套,長大一點才明白那是老爸故意留在外面讓他藏的。

「比那還要惡劣。」

「抱歉,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夏致還是有些好奇,像是葉粼這樣的人,會在更衣室裡幹什麼壞事?

「大學游泳隊的儲物櫃比這裡寬,正好可以把人摁進去。」葉粼笑了,眼尾微微上揚。

「難不成誰得罪你了,你還把人鎖櫃子裡?」

「讓他背對著我,當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時候一定會特別想回頭看我,那個時候後頸和肩胛的線條就會繃起來……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葉粼半仰著下巴,似乎真在想象那個畫面。

但眼底那一絲戲謔,擺明了就是胡說八道。

「……你這是謀殺加藏屍嗎?而且我相信大學游泳隊的儲物櫃不會比這裡寬多少的!」夏致一臉「你當我傻」的表情。

「謀殺藏屍……我記住了。」

葉粼用自己的外套彈了一下夏致,但是被夏致避開了。

那一刻,夏致有點莫名地高興,他在和葉粼閒聊,像是和朋友一樣漫無目的插科打諢。

夏致轉過身來,手中捏著那條皺巴巴封在塑膠袋裡的五塊錢泳褲,忍不住開口說:「這個不會真的裂開吧?」

簡直難以想象它爆開的瞬間,畫面太美、夏致寧願淹死自己。

「當你參加比賽的時候,你的泳褲裂開了,你是拼了命游到最後,還是等著人扔一條新泳褲下來給你?」

是的,這就是葉粼,豐富的比賽經驗和無視任何事的強大內心。

就是這樣一個人,狀態好得很就是不回去泳隊,卻跑來做他的家教,多浪費!

不管葉粼要比的是什麼,夏致都會全力以赴。

他迅速換好了衣服,跟了上去。

整個游泳館空曠的好像比平時大了一倍。

標準的五十米泳道,在明亮的燈光下,正等待著被打破平靜。

葉粼彈了一下頭上的廉價泳帽,將那副只要八塊錢的泳鏡戴在了眼睛上,這套裝備如果在正常大賽裡會顯得可笑,但葉粼周身的氣場讓夏致想到了狠狠扎入海底的船錨。

「上次五十米,你輸給我了。那麼今天我跟你比三場。你贏我兩場,我就放棄做你的家教,還會幫你說服你媽媽。但如果你贏不了我,那就老實一點。」

「好!」

這本來也是夏致期待的。

和葉粼在賽場上狹路相逢是榮幸。

而他們是永遠不可能在考場上對陣的。

雖然夏致很想說如果我贏了,請你滾回游泳隊去。

可是不是要繼續游泳,以什麼樣的心態去游泳,那是葉粼的選擇,夏致知道自己左右不了,那麼提那樣的要求,也只會讓葉粼再次露出夏致並不喜歡的表情——大人看孩子的微笑。

「今天第一場——一百米,準備好了麼!」葉粼問。

葉粼的手機就在他們的身後,已經設定好了十秒計時。

夏致沒有回答葉粼,只是做好了出發的姿勢。

所有起伏不定的念頭在那一刻放空,夏致的眼前只有這一片水域。

葉粼卻側過臉看了夏致一眼。

雖然他總是「男孩子、男孩子」的叫夏致,可此時夏致專注的側臉和全身凝結而成某種氣場,那不再是少年的桀驁出挑,而是一道鋒利的弦,隨時彈起星子一般的冷光。

「葉粼,專心。」夏致淡然開口。

在這空曠的游泳館裡,夏致的聲音帶著冰涼的質感,觸上葉粼神經的那一瞬,在他的喉嚨裡燒了一把火,瞬間乾啞了起來。

手機鈴聲響起的瞬間,夏致一躍而出,葉粼下意識追隨著他的弧度,兩人躍入水中。

前十米,夏致略微領先。

眼前是藍色的水光和無數碎末四散開來,夏致的身體滑入水中,當他前行之時,水流勾畫出他每一次發力時身型線條,宛如無聲的邀請。

葉粼顯然沒有儲存太多體力的想法,第一個五十米就勁力十足。

在水中,葉粼的感官無限延伸,全部都被旁邊泳道的夏致拖拽而去。

又來了啊……只要那個男孩子開始游泳,自己的所有感覺就會被他強行帶走。

葉粼一邊奮力掙扎著要脫離這種被吸引的感覺,而另一邊他的心卻像是成癮了一般,忍不住去感受那個男孩子。

夏致的每一次揮臂和用力,就像是劃在葉粼的血液之中,夏致越是不甘心地氣勢洶洶追逐而來,彷彿不咬住葉粼的脖子就不罷休,葉粼就越是覺得夏致的存在就像是一種在血液中蓬勃而起的力量。

從剛入水時的悄然潛入,到此時他們完成第一個轉身,這股力量越發的囂張起來,隨時要在葉粼的身體裡開啟一場爆炸式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