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夏致就想起了巷子裡那個沒有看清五官的男人,他不緊不慢撥出了菸圈,用口型說了句——真帶勁。
這些天,夏致總會沒來由地想起那個人,不斷在記憶裡描摹他的五官。他一邊對自己說那個人不可能是葉粼,可直覺告訴他……那就是葉粼。
停了跑步機,夏致拎著岑卿浼的後衣領將他拽進了更衣室,兩人把外套脫了。
當夏致撈起t恤,露出腰腹線條流暢的肌肉時,旁邊的岑卿浼就發出了羨慕的感嘆。
夏致也瞥了一眼岑卿浼白斬雞般的身材。
「就你這樣,真去了香格里拉,估計連骨頭都沒了。」
岑卿浼歪了歪嘴:「能打架會游泳,了不起啊?」
「要是不覺得了不起,別喊我救你啊!」夏致哐啷一下利落地關上了櫃門。
岑卿浼跟了上去:「那有本事你別抄我作業!」
兩人走到了泳池邊,一片清澈的湛藍,讓夏致睜大了眼睛。
粼粼的波光,二十五米長的泳道,被分割開來。
岑卿浼也笑了:「很標準的泳池啊!而且還……」
「而且還沒人」這幾個字還沒說完,就看見泳池對面的角落,有三四個人圍著一個帶著孩子的人,似乎在爭吵什麼。
孩子套著小黃鴨的泳圈,抱著大人的脖子,一副委屈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夏致的眼睛眯了起來,看這幾個人的身型,像是練游泳的,而且不是業餘的那種。
當他看清楚被圍著的人是誰,不由得愣住了。
——是葉粼。
他微微笑著,好脾氣地安慰著抱著自己的小外甥,黑色的泳帽繃在頭上,泳鏡也在頭上,額頭的線條和高挺的鼻骨連成一氣,流暢而優雅。
「葉粼!你到底想怎樣?」
「你什麼時候歸隊!嘉潤哥受傷了,我們下週和b大的比賽都沒辦法最佳陣容出賽!」
「你再不回來,b大那些人又要用鼻孔看我們了!」
葉粼摸了摸小孩兒的頭,將他抱起來放到了岸邊,回過頭來問那幾個圍著自己的隊友說:「是隊長叫你們來堵我的?」
「不,是我們自己來的!」
「這樣啊……」葉粼低下頭來看了看水面,然後忽然瞥見了站在泳池對岸的夏致,笑了。
「粼哥,你到底怎麼想啊!」
葉粼指了指對岸說:「你們看那邊的傢伙,應該是練游泳的,根據我的經驗爆發力肯定強。要是有人能贏那個傢伙,我立馬收拾好歸隊。」
「什麼——粼哥,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贏那傢伙你就回來?」
「是真的啊,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嗎?」葉粼不緊不慢地撐上了岸,水流沿著他肌肉的紋理滑落回水中。
小外甥抱住葉粼委屈地說:「小舅舅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啊!這些人好凶好嚇人!」
葉粼摸了摸小外甥的腦袋,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等他們都鑽水裡了,咱們就能遛了。」
說完,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個「要保密」的動作。
對岸的夏致愣住了。
他從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和青年泳壇大名鼎鼎的葉粼在同一個泳池裡相遇。
僅僅是個撐上岸的動作,夏致就能想象這傢伙破水行進的力度感。
雖然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出現在任何賽事裡了,夏致就是莫名覺得葉粼的身體狀況很好。
別問他為什麼知道,這就是他的直覺。
旁邊的岑卿浼也愣住了,兩秒之後驚訝地拍了拍夏致:「窩嚓!是葉粼啊!你的男神葉粼啊!每次都只能在錄影裡見到的葉粼啊!他肩膀好寬!腹肌好看!腿好長!」
「你再嚷嚷,信不信我踹你下水?」夏致冷冷地說。
但是他內心深處,早已經熄滅冷卻的期待莫名燃燒了起來,隨著血液,讓他的指尖,他的腳尖,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跟著熱了起來。
那是葉粼,當他還在t市少年隊的時候,夏致就追到現場看了他的每一場比賽。後來,葉粼離開了t市,夏致就在電視上看他的比賽,甚至錄下來,放慢了研究葉粼每一次划水,每一次打水,每一次換氣。
越是細細研究,就越能感覺到葉粼的完美,那是身體所有的部分與水最為和諧的結合。
哪怕等葉粼不再比賽之後,夏致研究其他所謂的冠軍和天才,都沒能尋找到葉粼帶給自己的感覺。
這時候,那幾個圍著葉粼的傢伙已經走過來了,夏致認出了他們其中一個,叫林小天,是q大游泳隊的。
林小天來到夏致的面前,從頭到腳打量了夏致一下:「你應該練了一段時間游泳了吧?大學生還是高中生?沒在比賽裡見過你啊?」
「高三,沒參加過比賽。」
夏致一邊回答,視線一邊掠過林小天的肩膀落在正在哄孩子的葉粼身上。
他笑著,將浴巾裹在孩子身上,眉眼如墨染,溫和毫無賽場上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