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麼?」陸然的眉梢一挑,就像佩劍的劍尖掠過江暖的心頭,瞬間整個人都僵直了。
他側過臉低下下巴,那雙眼睛比她想象的明亮,以及帶著一抹決絕,認定了,咬住了,絕對不鬆口。
「我……我又不差背書包的力氣!」
正好公交車來了,江暖趕緊往公交車上走。
陸然也沒再拽她,而是跟在饒燦和程豆豆的身後上了車。
江暖一上車發現正好有座位,就坐了下來,饒燦推了程豆豆一下,讓她上去坐,程豆豆卻死拽著扶手,拼命搖頭:「那是陸然的位置……我不敢……」
江暖已經拍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偏偏程豆豆就是不過去,這時候陸然低下身輕輕說了句:「你們去坐吧。」
程豆豆有種拿到聖旨的感覺,剛要上前,誰知道饒燦卻先一步坐了下去,她抬起眼來看了看程豆豆,滿臉「當初給你坐你不坐」的表情。
感覺到陸然站在旁邊落下來的視線,江暖立刻低下頭。
饒燦側過身靠在江暖的肩膀上說:「小暖啊,陸然是不是跟你攤牌了呀?」
一說這個,江暖就來勁兒了,湊到饒燦耳邊說:「我跟你講,從上學期開始,他就暗戀我了!他一邊教我那些題,一邊剝削我,要我給他做這做那,害得全班……啊,不對,全年級全校都以為我對他有意思!你說過分不過分!」
陸然就側著臉看著她,目光坦然中帶著一絲揶揄,似乎在說「我不聽也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饒燦聽到這裡,是有些驚訝的,回了句:「陸然眼瞎暗戀你?」
江暖氣不打一處來:「他就是!我那天在俱樂部裡忍不了了,當眾拆穿了他!誰知道他就……就直接承認了!然後就囂張起來了!」
饒燦白了江暖一眼:「人家這是宣示主權呢!你知道你這藏頭縮耳的樣子像什麼麼?」
「啊?像什麼?」
沒等饒燦回答,站在座椅邊的陸然直接開口了:「像只土撥鼠,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
江暖被堵住了,旁邊的饒燦補刀:「不愧是學神,比喻很恰當。」
江暖有一種被陸然盯上,還被親友放棄的孤獨感。
這時候,陸然低下身來,直接拽了江暖的肩膀一下。
「出來了,到站下車了。」
「啊?還沒到家呀!」
「到省劍聯了,去交報名表。」
陸然一轉身,江暖立刻轟地一下站起來,擠出去,「饒燦!豆豆!我先下車了!」
江暖才剛擠出座位,就被陸然扣住了手腕,對方緊緊地拉住她,將她帶出了公交車。
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省劍聯一直在收青少年的報名表,附近的學生,甚至於陪著學生前來的家長也有不少。
氣溫已經到了三十二度了,正午的日光落在江暖的胳膊上,陸然鬆開了江暖的手腕,轉而扣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他的位置上一帶,江暖就到了站臺的遮擋下,陸然卻站在了太陽下。
「你不用……不用對我這樣……」
我不習慣啊……
我習慣了風裡來,雨裡去,小事自己搞定,大事想辦法搞定,你這麼「照顧我」,我吃不消啊!
陸然抬了抬下巴,前面正好是賀正摟著某個女生,他肩上揹著那個女生的書包,另一隻手還替那個女生撐著傘遮太陽,這服務真是貼心呀!
「我覺得我喜歡你,肯定超過賀正對那個女生。」陸然用非常可觀的像是上課站起來唸公式的聲音說這這樣的話。
「……我知道了……」江暖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這是被太陽曬的!
「你根本不知道。其實每次我看見別的男生和喜歡的女孩在一起,在公交車上抱在一起,我就很羨慕,會在心裡面想著,也想要像他們那樣,抱著你。」
江暖低著頭,陸然之前把話都悶在肚子裡,一臉無慾無求的樣子,忽然就這樣說出來,江暖只覺得心臟一下又一下地被對方揉捏著,都快不知道怎麼跳動了。
她忽然意識到,每次和陸然一起坐公交車,這傢伙是不是故意靠著她的啊!
「啊!期中考試的時候,我們一起上的公交車!你……你抱著我背的古文!當時不是人多,你……你就是……」
「我就是故意的。」陸然側過臉來看了江暖一眼。
還沒等她說話,馬路對面的綠燈亮了起來,陸然拉起了江暖就向前走。
他身姿本來就挺拔,而且在南市但凡參加過有點規模的擊劍比賽的人,不認識陸然的應該不存在吧,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拉著江暖,目不斜視地穿行過那些學生、家長和教練的目光。江暖側著腦袋,生怕被人認出來自己是誰。
萬一有誰說到他老爸那裡去,她可是會被審問的呀!
陸然對整個報名流程和報名地點都清楚得不得了,不需要看那些藍色的指示箭頭,直接帶著江暖就到了交報名表的地方。
負責收表和登記的工作人員見到陸然的時候立刻就笑了。
「陸然,今天來交報名表交的好早啊。我們還在討論,你可能今年不會把心思放在青少年聯賽了,會重點打全國錦標賽。」
「只要是參加了的比賽,就都是我的重點。」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江暖的報名表,當看到監護人和教練那一欄的時候,愣了愣,又多看了她一眼。
「走了,去吃午飯。」陸然就像沒看見其他人驚訝的目光一樣,用手摁了一下江暖的後腦勺。
轉身的時候,她就聽見那名工作人員在和錄入員說話。
「天啊,她是江懷的女兒吧!之前怎麼沒見過她參加比賽呢?」
「江懷的女兒?你是說那個有名的教練——江懷的女兒?」
「是啊,怪不得是陸然陪著來交報名表的呢!」
聽著他們的聊天,江暖的心中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壓力,這一次她參加比賽的表現並不僅僅是她自己的,還和父親有關了。
「緊張什麼。省隊這個級別的女子佩劍,就算你踩到自己的鞋帶,拿冠軍也沒問題。」
江暖不自覺笑了,陸然這傢伙,為什麼每次逗比她對她自己還有信心呢?
他們才剛走了兩步,前面一個留著馬尾巴的大眼睛女孩兒抱著胳膊靠著牆,看著他們。
「陸然,好久不見,你剛才說誰拿冠軍沒問題?」
江暖愣了一下,去年的全國青少年擊劍聯賽的省內選拔賽她不是沒看過,她就是去年全省u14組別的冠軍譚旖,全國賽的前四強。
她是南市二中的,也是他們全省俱樂部裡有名的美女。
校服外套被她繞在腰上,懶洋洋地打了個結。她的臉上是自信和從容,她和從來沒有經歷真正比賽的江暖不同,在她們這個年紀,她算是身經百戰了。
「我說她拿冠軍沒問題。」陸然直接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他拉著的是江暖的手。
江暖在心裡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陸然大神,您這是挑事兒啊!
果然,譚旖細緻的眉蹙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悶哼,然後走到了江暖的面前,側過臉來細細打量著江暖。
「從你進來報名中心開始,你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我以為她要麼漂亮,要麼氣質不一般,但怎麼看都很普通啊。」譚旖抬起眼來,看向陸然,「陸然,你腦子裡到底想什麼呢?」
陸然直接回了一句:「想她趕緊拿下全省冠軍,我們暑假就能一起去帝都。」
江暖雖然早就知道陸然直接,但這直截了當得是要噎死人麼?
「你應該知道,全國青少年擊劍錦標賽也是全國擊劍錦標賽的搖籃和前哨。基本上在u16這個組別,有突出表現的,會被像是b大和海川大學這樣的擊劍強校看中。我是認真的,而其他人也是認真的。」譚旖看向陸然,她是高傲的花朵,成功對她來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我沒有說,有任何人會不認真。」
說完,陸然就拉過江暖,從譚旖的身邊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