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心裡面就像炸了一樣。
她衝了過去,站在他的面前:「陸然!你竟然抽菸!」
陸然根本就不在意,他不緊不慢地抬起眼簾,根本就沒有跟她說話的意思。
「我爸根本就不准他的學生抽菸!吸菸影響運動員的身體素質!」江暖當時是驚訝的。
陸然在她心裡面的印象,就是那種不管他人說什麼永遠有自己的一套準則,而他剋制自律,絕對不會出格。
「那你跟你爸爸說吧。」陸然回答。
江暖被梗住了,她說了,也得她老爸信啊。
「你現在可以去找你爸爸過來,我一樣抽給他看。」陸然的眼底是一種漠然,他對一切都毫不在意。
對於江暖來說,父親花費在陸然身上的心血那麼多,他竟然在樓下抽菸!江暖有一種自己本該得到的父愛都被浪費掉的感覺!
她二話不說就回了家,正要衝進書房跟她老爸講這件事的時候,她聽見老爸正在和老媽聊天。
「我早就說過了,讓老陸不要給孩子那麼大的壓力。陸然已經很優秀了,老陸卻耿耿於懷這一次陸然輸給簡明!今天陸然跟我說,他不打算擊劍了!你不知道吧,他揹著他老爸考了雅思,第一次就考了八分,還自己申請了學校!死活都不肯繼續學擊劍了!你說這要怎麼勸啊!」
「陸然本來就是讀書的好料子,其實如果通訊工程是陸然喜歡的,為什麼一定非要逼著孩子去擊劍呢?陸然在擊劍上是有天分,如果不練了是可惜,但是能選擇自己熱愛的,才是真正的幸運啊!」
站在門外的江暖聽到這裡,心裡像是被狠狠地錘擊了無數拳,她衝出門去,衝下樓。
滿腦子都是陸然真的要放棄擊劍了!
陸然還在那裡,椅子邊是被抽完的菸蒂,他已經點了第二根了。
他看著氣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江暖,淡淡地說:「你爸呢?」
江暖卻不由分說拽著他的領子問:「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擊劍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他回答。
「我不相信!」江暖說。
陸然卻直接吐了一口煙,江暖別開臉,他很輕鬆地就掰開了江暖的手。
「不相信什麼?」
「不相信你不喜歡擊劍!」
「你又不是我,你知道我喜不喜歡?」陸然向後靠著椅背,半仰著頭,有些意興闌珊地看著江暖。
「因為我看了這一場你和簡明的決賽!」
「那你已經知道結果了。」
「如果你不喜歡擊劍,僅僅憑藉天分,你怎麼可能和簡明拼到那個地步?」
「因為我爸逼我。」
「我爸媽還逼我考重點大學呢!我也努力了呀,可我就是不喜歡數理化,我到現在都考不進年級前三考場呢!只有天賦和努力如果不熱愛,是根本沒用的!」
「對啊,只有天賦和努力如果不熱愛,根本沒用。所以我一年之內兩次重大比賽都敗給了簡明。
所以從我第一次和簡明交鋒到現在,在重大比賽裡我到現在還沒贏他。不正好說明我不熱愛?」
江暖一把拽起陸然的手,絲毫不在乎燙人的菸灰落在手背上。
「你幹什麼?」
「我們比一場!反正你都要放棄了,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一個能把簡明逼到背水一戰的陸然了,你跟我比一場!」
「你不是我的對手。」
「對!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我比你喜歡擊劍!我不知道多想得到爸爸的支援光明正大地站在劍道上!」
「我是男生,就算你上賽場也不可能和我做對手。」
「但是當我看見你和簡明的比賽時,我那麼那麼那麼想要成為你!我以前看簡明的比賽,沒有你的時候,我覺得——我的老天爺簡明真厲害,簡直就是未來的奧運冠軍,閃耀得不得了!可是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差點打自己耳光子——這傢伙總有一天是要把簡明拉下去!這傢伙會讓簡明敗北!然後我看著你!學習你的一切!你的騰空步衝刺進攻!你的弓步直刺!你的轉移還擊!我都偷偷地模仿!你每天高傲得像是在雲端,我連跟你多說一句話都不好意思!反正現在你就要放棄了!那就給我一個親身體會的機會啊!如果你連我都贏不了,那你正好可以放棄了!」
被江暖拽著的陸然發出了輕笑聲。
清冷裡帶著一絲孤獨的意味。
「你贏我?」他側著臉看著她,冷峻的五官裡帶著一絲嘲意。
「對啊!」江暖紅著眼睛說。
「好啊,我讓你五劍。也就是說你能先從我這裡拿走十劍,我就算你贏。」
「好啊!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可以。如果你輸了,不要再多管我的事。最重要,別再學我,別再拿我當你的範本,因為簡明更合適。」陸然低下頭,掐滅了菸頭,扔進了垃圾桶裡。
那天的晚上十點,他們去了懷風的擊劍館。
所有的人都走了,館裡空蕩蕩的。
陸然開啟了館裡的燈,他們在沒有觀眾,沒有裁判的擊劍館裡,開啟了第一次較量。
她拼盡全力從他那裡拿到了十分,每一劍都驚心動魄,她這輩子發誓自己沒有那麼神勇過。
她記得自己最後擊中陸然的那一劍,他站在那裡,沒有一點反應,好像他一直以來所期待的,就是被人這樣擊中。
她累得不得了,躺在地上,撈開自己的護面,由下而上地看著陸然。
她以為陸然會走掉,但是他卻躺在了她的身邊。
「如果留在國內的話,你會讀哪個大學?或者考去哪裡?」她問他,根本沒有指望他的回答。
「大概會考去帝都吧。」
「哦,那樣就能經常和簡明較量了!你還說你不熱愛擊劍?」江暖眯著眼睛看向他。
「沒有你那麼熱愛。」
「我也想考去帝都。這樣就能在現場看見你和簡明的對戰了。」
「你是簡明的粉絲吧。」
「不是,我覺得我更喜歡你的擊劍。」江暖側過身來看向他,「你不要放棄擊劍好不好?」
「為什麼?」
「我讀書沒有你好,也沒有你長得好看,樣樣都不如你,但是隻有擊劍可以。等到哪天我得到了什麼女子精英賽或者什麼什麼聯賽的冠軍,我就可以對我爸說,你看我在擊劍上不比陸然差。」
「你有本事期末考進前三考場,年級前九十名,我就不放棄。」
「考試和擊劍有什麼關係啊!而且我一直都在一百多名徘徊啊!你要我考進前三考場你這不是難為我嗎?」
「你求我啊。」
「我剛才不是求你別放棄了嗎?你還要我怎麼求啊?」
「求我教你數理化。」
「啊?」
「你爸不是說你考不進年級前三考場,絕對不會給你簽字讓你參加比賽嗎?如果是那樣,就算我不放棄擊劍,你也沒有追上我的機會。」
「那我肯定好好學習!你也不要出國!我們一起考去帝都!帝都那些大學的通訊工程肯定也很好啊!你可以一邊繼續擊劍,一邊讀你想讀的專業呀!」
「如果到了帝都,那麼大的花花世界,你還能看著我說你要一直學我?如果我在那之後也一直贏不了簡明,你還能說一直模仿我?」他用看待無知孩子的眼光看著她。
「到那個時候,你不就知道了。」
——這才是那一晚,最完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