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運氣

「不,我就是問所有當時在場的人有哪些。」

整個教室裡所有的學生都站了起來,哪怕是當天並沒有去的人。

如果說從前他們恐懼張主任帶隊去網咖抓他們打遊戲、巡視考場、早戀等等一系列問題,但是這一次他們真的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

「其實那天,我聽說的是你們約了十六中的人為了‘新苗杯’的事情要決鬥。決鬥啊,你們這些傢伙知道我們老師聽到這個訊息是什麼心情嗎?你們要是但凡跟我們說一聲你們覺得新苗杯上吃虧了,想要贏回尊嚴和麵子,我們可以在期末考試之後為你們安排,以學校的名義去向十六中提出邀請,你們正大光明在有老師看著的情況下進行比賽,難道不好嗎?」張主任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站在講臺邊的賀正低聲嘀咕了一句:「那要真告訴你了,你還不得把我們全都關起來?」

張主任當然聽見了,大家都看向賀正,雖然覺得他說出他們心中所想讓人暗爽,但是……萬一激怒了好面子的張主任,說不定會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倒霉。

「你以為我沒有在‘新苗杯’的比賽現場?你以為我看見十六中的人把我們學校的韓睿撞傷的時候,我心裡不心疼?你們認識韓睿也就兩年,可是我看著他三年了,我不比你們心疼我自己的學生!我就那麼沒血性?沒錯,你們的考試分數很重要,因為這是你們對學校、對父母甚至於對那些不認識你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優點的人的證明。但你們的自尊心我也同樣看中。當有人說我們師大附中堂堂全市第一的重點高中的學生什麼四肢發育不良,什麼五體不勤,我能不發火?我能不生氣?但是你們自己告訴我,你們在期末考試臨近之前跑去和十六中約戰籃球比賽,很積極很正能量,但是受傷了怎麼辦!你們心裡懷著不甘心,沒有老師或者公正的第三方為你們判決,如果他們又有人像是在新苗杯上撞傷韓睿一樣撞傷你們,你們確定自己不會衝動!你們確定自己不會上去要和他們打架?你們如果受傷了,或者因為輸了球心情低落,期末考試沒考好又該怎麼辦?」

張主任的質問讓所有人都低下頭來。

「陸然,我知道你一向很有想法。可以,這一次你把你的想法說出來!你是年級第一,也許你自己覺得成績好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但是,其他的同學都看著你,你是整個年級的表率!」

陸然側過臉來看了江暖一眼。

江暖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

她伸出自己的手,他們都站著,又被張主任看著,儘管她很想握住陸然的手,想要告訴他被籃球砸到或者摔傷膝蓋都不是他的錯,但是她知道陸然內疚了。

於是,江暖也僅僅是用自己的食指輕輕碰了碰陸然的食指而已。

「我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當曹力來問我要不要去籃球賽的時候,我就應該勸他把這場籃球賽約在期末考試之後,精心地準備,請體校的裁判員來幫忙也好,應該讓整場比賽擁有秩序,無論輸贏都應該公平。只有公平才能讓同學們保持理性,最大限度地避免傷害性事件發生。」陸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張主任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陸然竟然沒有像之前漫畫書事件一樣來反駁他。

而曹力還有班上其他的同學看向陸然的目光也變了。

在他們的印象裡,陸然是高傲的,永遠不會錯的,所以也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做的不對」。

他依舊背脊挺拔,沒有一絲猶豫,可正是這樣的背影,有著莫名的說服力。

良久,張主任點了點頭。

原本學生和張主任之間似乎要對峙起來的氣氛跟著緩和了下來,張主任的聲音也沒有了之前的低氣壓。

「其實,我們老師過去籃球場,根本就不是去抓你們打籃球。打籃球總比到網咖裡沉迷遊戲要好吧?比某些同學抱著漫畫書一本又一本,那邊還有那麼多模擬卷沒寫完要好吧?我們去籃球場是因為我們要去確定你們所謂的‘決鬥’是比籃球,而不會演變成‘鬥毆’!如果真的是不讓你們打籃球,還能等到你們比完了?你們進球的時候,我們老師也在外面鼓掌啊!比如說賀正,你射籃很準啊!比如說李鐵頭,你也上籃得了好幾分嘛!還有陸然,傳球和運球都很漂亮啊!最後一個灌籃,很帥氣啊,聶老師都在我身邊吹口哨啊!」

張主任的話剛說完,不少同學都忍不住笑了。

「可是誰知道,老師猛於虎啊,你們一回頭髮現我們幾個老師來了,就嚇得沒命跑!你們跑什麼?你們真正讓我生氣的並不僅僅是你們都不報備老師就和外校學生相約在期末考試前打籃球,而是你們之中竟然沒有人到老師的面前來承認。你們幹了什麼?一窩蜂全跑了!留下誰?受了傷的曹力,還有你們的班長,一個女生——林覓夏!我生氣在你們沒有擔當!有做的勇氣卻沒有承認的勇氣!」

這一次,沒有人笑了,每一個人都羞愧的低下頭。

「退一萬步,今天我這個教導處主任就是把升學率當成命根,就是說你們除了學習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可以做,但是你們怎麼能讓曹力和林覓夏為你們承擔一切?我到這麼多個班來抓你們這些打籃球的,我就是要知道一個晚上過去了,你們到底有沒有人能站起來承認!我本來是很失望的,但是當你們所有人都站起來的時候,我總算放心了!我放心的不是當你們有一個人真的做錯事的時候所有人都來幫這一個人扛,而是當你們覺得你們自己沒做錯事的時候,都能像今天這樣站起來支援彼此,而不是逃避自己的責任。就是這樣。」

說完,第一堂課的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如同一場大夢被驚醒。

張主任站起來:「好了!上課!你們誰要是期末考試不認真對待,我就真讓他寫檢討到晨會上念!」

當張主任離開,所有人稀里嘩啦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哎媽呀,嚇死寶寶了,還以為這一次真的沒命了呢!」賀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大概是張主任也被我們拼搏的精神給感動了吧!所以這一次沒追究我們!」

「你沒覺得張主任變了麼?之前他要是知道我們搞什麼課餘活動,肯定是要說我們不務正業的嘛?」

「你沒聽見張主任說什麼?期末考試沒考好,還是要晨會上念檢討的呀!」李鐵頭說。

這時候陸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張主任說的是‘不認真對待’,而不是要考高分。」

饒燦則打趣地對江暖說:「你行啊,除了他們幾個打籃球的,就你第一個站起來,之前還怕張主任怕到要死,關鍵時刻還是能頂住壓力的嘛!」

「那是當然!」

江暖剛想要拍一拍自己的胸口,忽然意識到,桌子下面,自己的手正被人握著。

緊緊的。

那是陸然。

江暖沉默了,她看向陸然,對方的神情似乎沒有面對張主任的時候那麼緊繃,但是他還在介意她受傷了。

「雖然你說你做的不對,可是你的不對,在我看來卻是天大的運氣。」